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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互相成全(第1页)

胡俊见没人动,索性端着酒杯起身走到窗前。“来来来,诸位,一同赏景。”他回身朝众人招手,脸上堆着笑。“今夜明月当空,海波不兴,正是赋诗时机。诸位各赋一首,咱们也效仿古人,来个海楼雅集,日后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他又举杯朝史大凡等一众官员示意。“诸位大人有雅兴的,也可一同来嘛。”说这话时,他故意把舌头放得大了些,脚下也微微晃了半步,像是之前酒喝得有些上头。众人见他已走到窗前,便不好再坐着,纷纷端起酒杯跟了过去。史大凡起身时,有些玩味的看了胡俊一眼。这群人向来自诩文脉深厚,方才又被胡俊一番夸赞抬高身份,话已说到这份上,没人愿意当众落了自家颜面。再说了,今夜这场合知府、巡查使等一众宁海府官员和说的上话的世家都在场。谁若能在席上留下首好诗,明日传出去,名声便不胫而走。当下便有人凝神构思起来。最先站出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世家子弟。他朝众人拱了拱手,又特意朝胡俊躬了躬身。“胡大人,在下抛砖引玉,先献丑了。”他整了整衣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头的海面,沉吟了片刻,朗声吟道:“酒楼高倚碧沧海,海静无波月自流。遥看海面停泊处,商船灯火碎如星。”一首念完,席间立马有人高声喝彩。“好!好诗!”“陆公子这诗意境开阔,尤其末句‘碎如星’三字,贴切至极!”胡俊也听不出这诗到底好不好。他对古诗词的鉴赏能力,仅限于高中课本上学过的那几首。但听着挺通顺,押韵也工整,应该不算差。他拎着酒壶,迈着微微发飘的步子晃了过去。这人面前酒杯本就满着,他又往里添了些酒,酒水差点溢出来。“好!好诗!做得不错!”他大着舌头夸了几句,举杯跟那人碰了一下。那年轻士绅见胡俊亲自过来敬酒,又瞧他一副微醺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双手捧杯,一饮而尽。有人开了头,又见胡俊醉态可掬,防备心便松了几分。双方本就都存着借机套话的心思。如今胡俊主动放下身段凑上前跟他们喝酒,这群人自然一个个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当下便有人第二个站了出来。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只要是站出来吟诗一首的,不管好坏,胡俊照样过去敬酒。史大凡身边两个官员看得微微皱眉。其中一个凑到史大凡耳边,压低声音:“大人,胡大人这……是不是喝得有些多了?要不要让人扶他下去歇歇?”史大凡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摆了摆手。“不急。胡大人心里有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轻人嘛,难得尽兴,不必扫他的兴。”那官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同僚拉了拉他袖子,微微摇了摇头。那官员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头继续看席间的热闹。胡俊拎着酒壶,在世家席间挨个敬了一圈。在场的人差不多都吟了一首,有几个没开口的也推说才疏学浅,胡俊也不勉强,只笑着跟他们碰了杯。他正盘算着差不多了,该自己上场了。这时又有人站了起来。这人坐在士绅席的末位,方才一直没怎么开口,只默默喝酒。胡俊之前扫席面时,没怎么注意这位。此人站起来时,胡俊才看清他的长相。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皮白净,五官端正,留着一部修剪得极整齐的短须。这人站起身,先朝胡俊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胡大人,在下也有一首,请大人指教。”他清了清嗓子,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窗外,落在远处月色下的海面上。海风灌进来,撩起他的袍角,他浑然不觉,只缓缓吟道:“登楼望海月,清辉满沧溟。万里烟波静,孤帆夜色轻。潮生天地阔,风定水云平。欲问乘槎客,何年到玉京。”一首吟完,席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片叫好声。“好!这诗气韵高古,有盛唐遗风!”“曹先生果然深藏不露!末句‘欲问乘槎客,何年到玉京’,当真妙极!”胡俊也听出来了,这人作的这首,比前头那几个确实高出不止一档。前头那几首说好听点是应景之作,说难听点就是堆砌辞藻。这首倒好,用词不花哨,意境却远阔得多。他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人的姓氏——曹。胡俊拎着酒壶晃过去。走到近处时,一股极浓的熏香扑面而来。是檀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刺鼻。胡俊脚下微微顿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端着那副醉醺醺的笑脸。“好诗,好诗。”他把酒壶拎起来,往这人杯里斟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斟满之后,他端起自己那杯,跟对方碰了一下。碰杯时,他借着凑近的机会,深吸了一口气。酒气。汗味。海潮的咸腥。还有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那味道藏在浓郁的熏香底下,若非凑得这么近,几乎闻不到。像是冻久了的海货刚解冻时渗出的汁水,又像是地窖湿土返潮时的土腥气。在这股腥甜里,还隐约混着极淡的硫磺味。胡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这个味道,是长期玩“冰恋”的人,身上会残留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死者的体味、体液,会渗进这个人的皮肤里,再浓的熏香也盖不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身上就是这种味道。找到你了胡俊笑眯眯地碰了杯。“这位先生,不知如何称呼?”那人放下酒杯,又拱了拱手,态度很是恭谨。“在下曹文清,本地曹家的家主。久仰胡大人之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胡俊点了头,又跟他聊了几句,问他家里做什么营生、族中有多少子弟。曹文清一一答了,曹家做的是海货生意,而他本人在一个世家承办的书院任山长。胡俊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脸上的笑容始终没褪。聊完后,他端起酒杯,朝曹文清举了举。“曹先生诗才了得,这杯我敬你。”曹文清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仰头饮尽。胡俊刚想把酒往嘴边送,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一想到刚才闻到的那股腥甜味,胃里就翻涌。自己刚才还和这人碰了杯,现在恨不得把酒杯都丢掉,然后赶紧去洗手。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而且人家都干了,他不可能不喝。胡俊端着酒杯,忽然转过身,朝窗前走去。嘴里朗声道:“哎呀,正好!诸位都已吟过,胡某方才听诸位的诗作有感而发——不对,是借鉴——本官这里也得了一首。”他走到窗前,脚下故意虚浮一晃。身子往左边歪了歪,右手端着的酒杯顺势往外一泼。大半杯酒洒在他自己袍袖上,湿了一大片。他也不在意,反倒哈哈大笑。“洒了洒了,无妨无妨!”说着把酒杯往旁边桌上一搁,摆出一副潇洒不羁的醉态,抬手邀天。“诸位,胡某献丑了。”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凭栏酒肆对沧溟,万里澄波绝浪腥。一轮皓月浮沧海,千点商船缀远汀。风静银屏铺碧落,灯疏星落满寒汀。天涯共此清宵月,静看归帆数浅溟。”诗作诵毕,席间轰然响起喝彩。“妙!妙极了!”“此诗气象开阔、意境高远,当真是今夜海楼雅集的压卷之作!”“尤其颔联‘一轮皓月浮沧海,千点商船缀远汀’,画面感极强,读之如在眼前!”那个最先站出来的陆姓士绅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赞叹,说这首诗比他们那几首高出不知道多少。另一个胖墩墩的士绅直接招呼店家去备笔墨,要把这首诗题在包房的墙壁上,供后世瞻仰。胡俊被众人围在中间,连连摆手,大着舌头说“过誉了过誉了”、“当不起当不起”。他一边应付着众人的恭维,一边偷眼去瞄曹文清。曹文清站在人群外圈,脸上也挂着笑,跟着众人一起鼓掌。:()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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