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大会堂,金色大厅。
穹顶的巨型水晶吊灯,将每一粒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像漂浮的金粉。空气是凝滞的,混合着红木家具的陈年气息,与一种独属于权力的肃穆。
李虎就坐在第一排。
他的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崭新的深蓝色将校呢礼服,穿在他那副仿佛由钢铁浇筑的身体上,依旧显得有那么一丝格格不入。那是属于军人的铁血,与这殿堂的精致之间的碰撞。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指骨粗大,指节上还残留着旧伤愈合后的扭曲。这双手,曾无数次扣动扳机,曾无数次掐断敌人的喉咙。
与周围那些握着钢笔与文件的手相比,它们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厚实的礼服布料,轻轻触碰着胸口内袋里那个坚硬的轮廓。
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被体温捂了很多年的温热。
那是一枚徽章。
一枚没有任何官方编号的徽章。黄铜材质,己经被岁月与汗水得看不出本来的光泽,上面只刻着一个最简单的图案——一面盾,与一把锋利的刀。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在那个混乱的九龙城寨。
陈先生将这枚徽章丢给他时,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旧物。
“从今天起,你只为这个徽章战斗。”
那是他重生的开始。
“下面,授予锋刃国际安保集团,‘特级安保集体’荣誉称号。”
台上,一位肩上扛着将星的老人,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铆钉,钉在这座辉煌的大厅里。
李虎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与闪光灯,像潮水般瞬间涌来,将他吞没。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个铺着鲜红地毯的高台。军靴每一步都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咚。
咚。
咚。
像一个失序的心跳。
老人亲手将那枚崭新的烫金集体功勋章,别在他的胸前。
金属的冰冷,透过布料刺进他的皮肤。
很陌生。
就在这时,窗外一声沉闷的轰鸣。
礼炮响了。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墙壁,在大厅里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响。
也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李虎记忆里那道最黑暗的门。
轰鸣声,变成了很多年前,九龙城寨那个肮脏、潮湿的后巷里,一声恶毒的踹打。
他被人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像一条破麻袋,撞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骨头仿佛都碎了。
耳边,是尖利而刻薄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