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共产党,共产党的军队,叫八路军。
他们都是抗日的军队……
……
夜校,它吸引着人们,因为它有一股抗日的活力。
因为它新鲜、向上,人们都是喜欢新鲜、向上的。
一天晚上,正在教一支新歌《王老二当顺民》,突然外面闯进来一个老婆子,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后排一个青年女子拖走了,出得夜校的门,仍听见她在骂:“**!你偷汉子偷到这里来了!也不想你是个什么人?”
那个老婆子抓走了夜校的学员,放学的时候,易敏问一个叫贵女崽的姑娘,“刚才把秋菊抓走的那个老女人,她是哪个屋里的?!”
贵女崽说:“那是秋菊的大娘(大老婆),蒋家婆,她怕秋菊偷汉子,更怕她跟别人跑了,因为她家去年有个小(小老婆),跟长工逃跑了的,这个秋菊是二百块钱买的丫环!”
易敏对田平、建明说:“走,我们去看看!”
三个人走过几条田埂,半里多路,就看见蒋家婆的屋场了。
到得门口,就大喊:“蒋家婶娘!”可是没有答白。
三座大瓦屋,一正一横,牛栏、猪栏、羊栏一大溜,鸡鸭成群。堂屋里乱七八糟,无法站脚,到处是鸡鸭拉的屎,还有一层厚厚的鸡鸭吃剩的扁谷子、菜叶子。
堂屋中间摆一张粗糙的白木头桌子,还有几条二人凳。
神龛上的香炉钵子,结了许多蜘蛛网子,里面插着一些香棍子,似乎很长时间没有烧过香了。到处是灰蓬蓬的。
易敏又喊了两声:“蒋家婶娘!蒋家婶娘!”蒋家婆才从后面不知什么地方钻出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人黑黑瘦瘦,一双黄瓜脚(小脚放大的),穿一身家织布的黑色衣裤,脸上眼屎巴巴的,头发蓬起像个癫婆。
蒋家婆这老女人,长年四季在家包打包唱的,跟猪找狗,烧茶煮饭,洗衣浆衫,都是她。从早到晚,忙得团团转。
她家的长工、短工、小老婆,还有她自己的老公,一天到晚田里土里,死干活干。
她家的人,像牛一样的劳累,像猪狗一样的生活。有名的土财主。
蒋家婆走出来,看见三个抗日青年先锋队的女队员来找她,她心想:“没得什么好事!”
易敏看出来,赶紧上前打招呼,喊她:“蒋家婶娘!”
她眼睛都不看她们,板着脸说:“做什么?!”
易敏心平气和地说:“你老怎么把秋菊拖回来,还发脾气。可我们队长说的,秋菊还是要去夜校学习,我们来喊她!”
蒋家婆气坏了,她气急败坏地说:“哼!哼!我屋里的人,要你们来管!两百块钱买的!你们敢喊她去!”
易敏说:“两百块钱买的就不准学习了,如今都民国三十四年了!你还老封建!”
吓得易敏和田平溜走了。
建明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撒野,真正气死了,她想:这老女人也太不讲理了。她急急地走过去,对着她严厉地说:“你的××把哪个啃了?××哪个女人没得!你的不同些!你为什么要搬出××来!你再敢撒野,我们把你捆起来!带到夜校去讲理!真的奈你不何了!”
这一顿训斥,蒋家婆的威风,一下子垮下来,耷拉着一双眼睛,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了,她不敢看建明,心里在想:夜校那些青年人,是不好惹的。
建明看她软下来了,再不敢撒野了,她也打算走了,但是她又叮了她几句:“今天夜里秋菊去上夜校,你要再封建!对你不客气!”
其实这个老女人,她并不知道封建是什么意思,但她从易敏、建明她们的语气中,知道那是一句蛮厉害的话,等于说她是贼或者汉奸那么坏的坏人了吧?她不敢再多说了。
夏天的时候,地方上的官僚、大地主们,说抗日青年先锋队有“赤化”嫌疑,首先扣发他们每人每天五分钱的菜金。
玉表兄派田平、建明两个人,去摆杂货摊子,把菜金赚回来,维持生活。
她们两人,挑一担箩筐,提两个大布口袋,箩筐里放一个“美孚”
油桶。她们到一二十里地外的大沙子铺贩回煤油、咸盐、香蜡、香烟、糖粒子……在关帝庙门前,摆了一个小摊子。
因为周围十来里的地方,都没有东西卖的,仅只一摊,故生意也还兴隆。
每天晚上,一结算,她们两人,笑哈哈的,油盐小菜钱都出来了。
好景不长,地方官僚和大地主们,一心要把抗日青年先锋队搞垮,容不得他们存在下去,停止了粮食供应。
这一来,等于一个大桶散了箍了,有家的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