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川跪在青石板上,膝盖发麻,手指抠进掌心。他没敢抬头,也不敢动。耳边那些议论声还在响,可他己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三次失误,按规淘汰,是长老破例留了他。他不是没努力。他练了一百三十六遍,手都肿了,衣服也湿透了。可还是不行。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个笑话。他慢慢撑地起身,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他扶了下腰间的银丝带,低着头就想走。哪儿都行,只要别再站在这儿。
“萧临川。”声音不高,却让他猛地顿住。他回头,看见赵霓裳站在三步外。她穿着靛蓝劲装,雪纱披在肩上,风吹得发尾轻扬。她没笑,也没皱眉,就那么看着他。“跟我来。”他愣了一下,“去哪?”“你不想知道错在哪?”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当然想。可他更怕自己听不懂,或者听了还是做不对。但他还是跟上了。
赵霓裳走得不快,穿过主殿侧廊,绕过香案,一路往山后走。路上没碰见别的弟子。越走越安静,最后只剩脚踩碎叶的声响。她停在一座竹亭前。亭子小,西角立柱,顶上盖着青瓦。里面一张石凳,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半杯凉茶,像是有人刚离开。“坐。”她说。他坐下,手放在膝上,不敢乱动。
赵霓裳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一眼,“刚才测试,你觉得哪里错了?”他低头,“手放反了,叩首太深,压裙摆中断引灵。”“还有吗?”他摇头,“就这些。”她轻轻哼了一声,“那你以为,问题出在动作上?”他抬头,“不是吗?”“动作是表象。”她说,“你心跳太快,呼吸乱,灵力刚进环就抖。你不是不会,是你怕。”
他怔住。他是怕。他当然怕。他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穿到这地方,穿裙子,练镣铐法诀,还当着一堆人出丑。他不怕才怪。可没人说过他“怕”。“我第一次引灵,断了七次。”她说,“长老说我朽木不可雕,罚我去扫落叶三个月。”他惊讶地看着她,“你也……失败过?”“谁还没个开始?”她淡淡道,“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资质,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灵力要顺,不能硬推。就像走路,你要是每一步都想着脚尖朝哪,反而会摔。”
他忍不住笑了下,“那我是不是该假装自己本来就会?”“你可以试试。”她嘴角微动,“不过最好先从呼吸开始。”她走到他身后,“把手抬起来。”他照做。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腕,调整角度,“这里要平,不能歪。歪了灵力走偏。”她的手很稳,动作干脆,没有多余触碰。“肩膀放松。”她另一只手轻压他背,“别绷着。你不是在打架,是在引气。”他慢慢呼气,试着松开肩膀。“现在闭眼。”她说,“别想测试,别想长老,别想别人怎么看。只想你的呼吸。”
他闭上眼。空气有点凉,风吹在脸上。他听见远处鸟叫,还有竹叶晃动的声音。“吸慢一点。到丹田。停两息。再呼也要慢。”他跟着她的节奏。一次,两次。“现在试着把灵力送进镣铐环。别急,一点点来。”他调动灵力,顺着经脉往下走。手腕处微微发热。灵力进入金属环,开始流转。
叮。一声轻响。他猛地睁眼,“成了?”“嗯。”她点头,“一次成功。”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镣铐环还在微微震动,发出细小的嗡鸣。他刚才真的做到了。不是勉强,不是硬撑,是稳稳地完成了。“再来一次。”她说。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眼。这次他没那么紧张。他知道该怎么调呼吸,怎么控手势。灵力顺畅进入环中,稳定运行。
叮。又是一声清脆。他睁开眼,笑了,“我好像明白了。”“明白什么?”“我不是做不到,是总觉得自己会错。一慌,就全乱了。”“对。”她说,“修炼一半靠功法,一半靠心稳。你现在缺的不是技巧,是信心。”他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红肿还没消,但己经不疼了。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下次别让自己笑得难看’吗?”她忽然问。他愣了一下,想起那天在修炼室,他手忙脚乱,她站在门口,忍俊不禁。“记得。我当时肯定特别滑稽。”“是挺滑稽。”她居然承认了,“但你没放弃。别人练十遍就停下,你练一百遍。这种人,我不帮,帮谁?”他心里一热。
“谢谢你。”他说,“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己经在山下了。”“谢不用说。”她说,“以后别在公共区熬夜练就行。被执事抓到,我也保不住你。”他挠头,“那我能不能……以后找你请教?”她看了他一眼,“你想学,我自然教。但别指望我天天等你。我也有自己的事。”“我知道!我绝对不打扰你!”他赶紧说。她轻哼一声,“明天辰时,后山溪边。别迟到。”“啊?这么早?”“你以为修炼是打卡上班?”她转身就走,“想留下来,就得比别人多练。”他连忙起身,“我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