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戳是巴黎的,”他说,“本月二号。”他飞快地用手指数了数,“应该今天到的,没错。”他慢慢叠好信纸,放进信封,把信封放进外衣口袋。“继续翻。”他对找到这封信的男人说。
男人点点头,转身回到写字台前。
邓迪望向斯佩德:“有什么看法?”
斯佩德的棕色烟卷随着他说话上下起伏。“我不喜欢这事,一点也不喜欢。”
汤姆放下电话。“他上个月十五号出狱的,”他说,“我让弟兄们去找他了。”
斯佩德走向电话,摇了个号码,请接电话的人找达瑞尔先生。然后:“你好,哈利,是我,萨姆·斯佩德……我挺好。莉尔怎么样?……好的……问个事,哈利,中间有个大写字母T的五角星是什么?……什么?怎么拼的?……哦,我知道了……要是出现在人身上呢?……我也不懂……好,多谢。下次见面我讲给你听……好,打电话给我……谢啦……再见。”
他从电话前转回来,邓迪和汤姆瞪着他。他说:“那是个朋友,他懂得多,有时候很有用。他说五角星正中央是个希腊字母陶(τ),那是魔法师使用的标记。玫瑰十字会的人说不定还在用。”
“玫瑰十字会是什么?”汤姆问。
“也可能是西奥多(Theodore)的首字母。”邓迪说。
斯佩德动了动肩膀,漫不经心地说:“对,但假如他是想杀人留名,签上全名其实很容易。”
他继续说下去,表情变得庄重:“圣何塞和洛玛岬都有玫瑰十字会。这方面我不太熟,但也许该查一查他们。”
邓迪点点头。
斯佩德望向放在桌上的死者的衣服。“他的口袋里有东西吗?”
“只有你能料到的东西,”邓迪答道,“全在桌上了。”
斯佩德走到桌前,低头看着衣服旁边的一小堆杂物,里面有怀表和表链、钥匙、钱包、地址簿、现金、金杆铅笔、手帕和眼镜盒。他没有碰它们,而是一次一件慢慢拿起死者的衬衫、内衣、马甲和外衣。衣服底下的桌上放着一条蓝色领带。他恼怒地瞪着它。“还没用过。”他提醒众人。
邓迪、汤姆和验尸官的助手——他一直默默地站在窗口,个头不高,有一张黝黑、聪明的瘦脸——聚集过来,盯着那条毫无褶皱的蓝色丝绸领带。
汤姆痛苦呻吟。邓迪低声咒骂。斯佩德拿起领带看背面。商标是伦敦的一家男子服饰店。
斯佩德欢快地说:“好极了。旧金山、洛玛岬、圣何塞、巴黎、伦敦。”
邓迪怒视他。
灰脸男人走进来。“没错,报纸三点半准时送到。”他说。他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怎么了?”他穿过房间走向他们,说,“没找到任何人看见金毛又偷偷溜回来。”他不明所以地看着领带,直到汤姆低声道:“崭新的。”他这才轻轻地吹声口哨。
邓迪转向斯佩德。“去他妈的这些,”他酸溜溜地说,“他有个弟弟,这个弟弟有一万个理由不喜欢他,而且刚刚出狱。一个很像他弟弟的人三点半离开这儿。二十五分钟后他打电话给你,说他受到威胁。又过了不到半小时,他女儿进来发现他死了——被掐死的。”他指着黑脸小个子男人的胸口说,“对吧?”
“被一名男子掐死的,”黑脸男人精确地说,“手印很大。”
“很好,”邓迪又转向斯佩德,“我们找到一封威胁信。也许这就是他想告诉你的,也许是他弟弟对他说的什么话。咱们别瞎猜,严格按照已经知道的情况来办案。我们知道他——”
写字台前的男人转过来说:“又找到一封。”他脸上有几分得意。
桌前的五个男人望向他,眼神同样冰冷,同样无情。
他们的敌意完全没有影响他,他大声念道:
亲爱的布利斯:
我写这封信是想最后一次告诉你,我想要回我的钱,这个月一号就要,全部。假如我没拿到,我就会采取一些措施,你应该猜得到我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你忠诚的,
丹尼尔·塔尔波特。
他咧嘴笑笑。“岂不又是一个T?”他拿起一个信封,“邮戳是圣迭戈,上个月二十五号。”他又咧咧嘴,“你岂不又多了个城市?”
斯佩德摇摇头。“洛玛岬就是那个方向。”他说。
他走到邓迪身边看那封信。信用蓝色墨水写在质量很好的白信纸上,笔迹和信封上的地址一样,都写得难以辨认、棱角分明,与铅笔写的那封信的笔迹毫无相似之处。
斯佩德讥讽地说:“这就有进展了。”
邓迪做个不耐烦的手势。“严格按照已经知道的事实办案。”他吼道。
“当然,”斯佩德赞同道,“我们知道什么?”
没人回答他。
斯佩德从口袋里掏出烟草和卷烟纸。“不是有人说要找他女儿谈话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