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迪的脸变白了。他的嘴唇几乎丧失了血色,紧紧地包着牙齿。他攥起拳头,大步流星走向斯佩德。“你什么意——?”斯佩德脸上愉快加惊讶的表情让他停下脚步。他转开视线,用舌尖润湿嘴唇,再次望向斯佩德,然后别过脸去,挤出尴尬的笑容,嘟囔道:“你说的是随便哪家人。嗯哼,应该吧。”门铃响了,他连忙转向走廊门。
想笑的表情牵动斯佩德的面部肌肉,他越发像个金发魔头了。
一个和蔼可亲、带着拖腔的声音飘进走廊门:“我是高等法院的吉姆·基特里奇。有人请我来一趟这儿。”
邓迪的声音:“对,快请进。”
基特里奇身材矮胖,脸色红润,过紧的衣服闪着磨旧了的光泽。他朝斯佩德点点头,说:“我记得你,斯佩德先生,因为伯克-哈里斯诉讼案。”
斯佩德说:“幸会。”起身和他握手。
邓迪到卧室门口叫西奥多·布利斯和他妻子过来。基特里奇看着他们,和蔼地对他们微笑,说:“你们好。”然后转向邓迪,“没错,就是他们。”他环顾四周,像是在找地方吐痰却找不到,说,“这位先生大约四点差十分走进法庭,问我法官大人还要多久,我说差不多十分钟,他们在那儿等着;四点钟上一个案子宣布休庭,我们就给他们主持了婚礼。”
斯佩德再次坐下,答道:“所以打死你也没法在十五分钟内从这儿赶到市政厅,因此他不可能趁着等法官的间歇从那儿溜回来,也不可能在婚礼后和米莉亚姆回来前跑到这儿来。”
邓迪脸上的不满愈加强烈。他张开嘴,但什么都没说就闭上了,因为灰脸男人走进房间,带着一个瘦削的小白脸,相貌完全符合菲律宾小子描述中的米莉亚姆·布利斯的同伴。
灰脸男人说:“邓迪警督,斯佩德先生,这位是鲍里斯——呃——斯米耶卡洛夫。”
邓迪简慢地点点头。
斯米耶卡洛夫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他的口音没重到会让对方听不懂的地步,但“儿”音发得更像“呜”。“警督,我必须恳求您帮我保守秘密。消息要是传出去,就会毁了我。警督,彻底毁了我,而且完全不公平。我绝对是无辜的,长官,我向您发誓,用我的心、我的灵魂和我的荣誉,我不但是无辜的,而且与这整件可怕的事情没有一丁点关系。我没有——”
“等一等,”邓迪用粗短的手指戳着斯米耶卡洛夫的胸口说,“没人说你卷入了任何事情,但假如你留在附近,情况看上去会好一点。”
年轻人摊开双臂,手掌向上,像是在做伸展运动。“但怎么可能是我呢?我有个妻子,她——”他剧烈摇头。“不可能。我做不出这种事。”
灰脸男人用不相称的柔和声音对斯佩德说:“我的天,这些俄国佬。”
邓迪对斯米耶卡洛夫皱起眉头,声音变得严明。“你很可能,”他说,“把自己推进了一个相当棘手的处境里。”
斯米耶卡洛夫像是要哭了。“但换了你是我,”他哀求道,“你也——”
“也不会想那么做的。”尽管冷酷无情,但邓迪似乎也为这个年轻人感到惋惜,“谋杀在这个国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谋杀!但我告诉你,警督,我会凑巧踏入这个处境,仅仅是出于运气坏透了。我不——”
“你是说你和布利斯小姐是偶然来这儿的?”
年轻人像是想说“是的”。他慢慢地吐出两个字:“不是。”然后语速重新变快:“但那并不重要,长官,一点也不重要。我们一起吃了午饭。我送她回家,她说:‘不想上楼喝杯鸡尾酒吗?’我说好的。就这么简单。我向你发誓。”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您难道不可能也遇到这种事吗?”他转向斯佩德:“还有您?”
斯佩德说:“我遇到过许许多多事情。布利斯知道你和他女儿跑来跑去吗?”
“当然,他知道我们是朋友。”
“他知道你有老婆吗?”
斯米耶卡洛夫审慎地说:“我不这么认为。”
斯米耶卡洛夫舔湿嘴唇,没有反驳警督的说法。
邓迪问:“要是他发现了,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长官。”
邓迪走到年轻人面前,从牙缝里用严厉而沉着的声音说:“等他发现了,他会怎么做?”
年轻人后退一步,脸色发白,表情惊惶。
卧室门开了,米莉亚姆·布利斯冲进房间。“你们就不能别折磨他吗?”她愤怒地恳求道,“我说过了,他和这件事毫无关系。我说过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她来到斯米耶卡洛夫身旁,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你们存心找他麻烦,一点好处都没有。鲍里斯,我实在太抱歉了,我阻止过他们来纠缠你。”
年轻人不明所以地喃喃说着什么。
“是的,你阻止过。”邓迪赞同道,他对斯佩德说:“萨姆,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布利斯查到他有个老婆,知道他们一起吃午饭,于是提前来这儿等他们回来,威胁要告诉他老婆,为了堵住他的嘴,他们掐死了他。”他扭头望向女孩。“喏,要是还想假装昏倒就请便吧。”
年轻人尖叫着扑向邓迪,双手又抓又挠。邓迪闷哼一声“啊!”重重地一拳打在他脸上。年轻人踉跄后退,直到撞上一把椅子。他和椅子一起倒在地上。邓迪对灰脸汉子说:“带他去局里——重要证人。”
灰脸汉子说:“好嘞。”拿起斯米耶卡洛夫的帽子,过去扶他起身。
西奥多·布利斯、他妻子和管家来到米莉亚姆·布利斯打开的门口。米莉亚姆·布利斯哭着跺脚,威胁邓迪:“我会举报你,懦夫。你没资格……”等等等等。谁也没有注意她,所有人都望着灰脸汉子扶斯米耶卡洛夫起身和带他走。斯米耶卡洛夫的鼻子和嘴巴在渗血。
邓迪漫不经心地对米莉亚姆·布利斯说:“闭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我有一份今天从这里打出去的电话清单。听见认识的就吭一声。”
他读出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