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产房内,乔稚渔早已撑不住了。生产时长逾一个时辰,早已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抽干。起初还能溢出细碎痛吟、咬牙奋力挣扎,到了此刻,她气息微弱涣散,连蹙眉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沉重得几近合拢,唇瓣毫无血色。
守在榻边的稳婆吓得满头冷汗,双手不停擦拭血水,心底慌得不行:“娘娘!您千万坚持住!再用力些!万万不能睡过去!”
榻侧的乔稚星眼眶通红,紧紧攥着姐姐的手,泪水不断砸在锦被上:“姐……你稳住!再撑一撑,一定会没事的,你别睡啊,不然孩子就憋死了。”
可无论她如何呼唤,乔稚渔的回应都微弱得几乎不可闻,胸膛起伏越来越浅,生死悬于一线。
殿外庭院,人人也都悬着心,生怕出什么事。
沈知韫颓然蹲在产房门槛边,脊背紧绷僵硬,一瞬不瞬盯着紧闭的房门。耳边时时刻刻萦绕着屋内细微动静、稳婆急促的低语,都狠狠揪着他的心。
闻讯赶来的各路藩王、宗室权贵尽数立于院中,神色凝重,低声轻叹。
人群之中,温聆汐静静立着,目光悄然落在不远处的温禹荛身上。二人视线相撞,又极快错开目光,装作互不逾矩的模样。而人群另一侧,季诗菀安静立在萧堇沂身侧,听着产房内断续虚弱的痛吟,只抬手轻轻、缓缓抚了抚鬓边碎发,指尖微顿。
沈屹星在院中来回踱步,心中焦急,脚下步履不停,看见沈景遇一行人快步走来,他立刻迎上前:“爹!您可算来了!我娘呢?怎么没和您一同过来?”
沈景遇扫过满院慌乱的人群,沉声发问:“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沈屹星摇头,“已经折腾一个时辰了,迟迟没有半点动静,干娘、二姐还有一众女眷全都守在里面。”
话还没说完,产房内突然传出乔稚星的哭喊:“姐!!”
一声悲呼刺破压抑氛围,时凝烟脸色骤变,提步便径直冲进产房。
不过片刻功夫,稳婆踉跄跌跑出殿,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沈知韫见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起身冲上前,攥住稳婆的手臂:“怎么样!太子妃怎么样了?!”
稳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大事不好!娘娘如今心力俱疲,早已撑不住产程。”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奴才斗胆请示殿下!是……是继续用猛药催产,还是暂且停了催生汤药,优先保住娘娘凤体安危?!”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保妻子还是孩子,两条路交由沈知韫自己选。
而沈知韫听见这番话,浑身血液好似被瞬间冻结,他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嘈杂尽数远去,整个人像是坠入寒渊。下一瞬,他两眼一翻,身形直直向后倒。
“哥!”沈行裴反应极快,立刻飞身上前,伸手扶住他下坠的身躯。沈夙眠也跨步上前相扶,两人合力稳住沈知韫摇摇欲坠的身体。
院中众人乱了阵脚,喧哗声、劝慰声、惊呼声交织一片。沈景遇也迈步,来到沈知韫身侧查看状况。
帘帐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乔稚星满脸泪痕,红着眼嘶吼出声:“快做选择啊!我姐快撑不住了!”
稳婆惶恐抬头,目光下意识落在沈景遇身上,颤抖出声:“陛下……”
沈景遇一时间也犯了难,这道抉择他是万万不能替沈知韫做。无论保大还是保小,一旦由他定夺,日后沈知韫清醒过来,怎么办?
萧然眸光极淡,上前一步打破僵局,沉声道:“姐夫,来不及耽搁了。阿姐未归,眼下局势紧迫,只能由你来替知韫决定了,快选吧。”
周遭一众藩王也连连点头附和,全场目光齐齐钉在沈景遇身上,“对啊,再不选就来不及了”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急促的声线从人群后方炸响:“让开!!”
只见沈屹星冲出人群,转身直奔院中水缸,抬手舀起一瓢冰凉刺骨的井水,大步折返而来。
众人下意识齐齐退让,自动腾出一条通道。
沈屹星抬手便是一瓢冷水,直直泼向晕厥在地的沈知韫脸上。冷水扑面,寒意刺骨,强行将人从昏死之中拽回。
沈知韫涣散的眼神缓缓回笼,混沌的意识勉强清醒几分。
“哥,你醒醒!”沈夙眠蹲在一旁,急唤。
沈知韫脑中轰然回响稳婆那句话,心口剧痛难忍,他猛地抬手,死死攥住稳婆的肩膀:“保阿渔!”
“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阿渔!”
稳婆被他这样子给震住,忙不停的点头,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回产房之中。
沈景遇抬手,轻轻落在他肩头。一旁的凌时屿也轻声开口劝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往后还会再有,人活着才重要。”
萧煦和萧羡予也点头附和,“对呀,孩子往后还会有的。”
可沈知韫没有回他们,只是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长公主驾到——”
沈知韫这才望过去,尤其是看清裴纫秋的刹那,死寂眼底炸开光亮:“干娘!”
裴纫点头,“救人要紧。”说完她走进屋里
在看见裴纫秋踏入产房的一瞬,屋内慌乱无措的氛围也安定下来。只见她抬手取出一只精致的药瓶,递向乔稚星:“快,撬开你姐姐的嘴,把药给她喂下去,一滴别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