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烟刚推开寝殿房门,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直冲鼻腔,呛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屋内一片狼藉,酒坛歪斜倒在桌边,空酒杯摔在地上,残酒浸透地砖,整个房间都浸在浓重的酒意里。
而另一边软榻上,横七竖八挤着三坨姿势诡异、堆叠错乱的不明物体…
最上方的影初双腿大大咧咧横跨开来,一只脚毫无顾忌地压在沈景遇胸膛上,睡得一脸踏实。
沈景遇夹在中间,眉头皱的死死。他上半身微微倾斜,脑袋直接枕压在凌时屿的腰腹之间,姿势别扭。
而最底下的凌时屿最为凄惨。
他大半截身子悬在床外,腰身被沈景遇枕压,上半身倾斜悬空,整张脸直直朝着冰冷地板的方向垂着,堪堪只差寸许就要贴面落地,岌岌可危,看着随时可能一头栽下去。
三人以一种极致扭曲、层层相叠、谁都不舒服的诡异睡姿挤在一床,睡得死沉,呼吸匀净,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离谱荒唐。
时凝烟站在门口,静静看完这离谱至极的一幕,整个人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空气安静得诡异。
几秒后,她胸口郁结的火气“腾”地一下炸开。
她咬着牙,声调拔高,带着怒意:
“凌!时!屿!”
这一声穿透力极强。
悬在床边的凌时屿身躯猛地一颤,被惊醒。
压在他腰上的沈景遇眉心跟着一动,缓缓睁眼。
压着沈景遇的影初也懵懂睁眼,迷迷糊糊抬起脑袋。
三人同一时刻苏醒,宿醉的头痛汹涌袭来,脑子昏沉发胀,还没回过神。
凌时屿一抬头,看见门口满脸铁青、怒气腾腾的时凝烟,吓了一跳,身子重心不稳,直接顺着床边“咕咚”一声摔落在地。
后背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也清醒大半。
他慌忙撑着地面爬起来,捂着后脑勺,求生欲拉满地张口就解释:“媳妇!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时凝烟此刻半点不想听他狡辩。
她向来节俭,最不喜铺张浪费、肆意放纵。家里的账本每月除了衣食住行必要开支,其他多余花销都无。府中桌椅床榻、摆件家具也全是初封王府时统一配置的旧物,经年使用、略有磨损,她也从未舍得换新,一分一毫都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到了极致。
结果她不过一晚上没回来,这三个人就凑在一起肆无忌惮饮酒纵乐,喝得满屋酒气、遍地狼藉、放纵贪欢了!!!欺人太甚。
“好啊,趁我不在家,你倒是潇洒得很,拉着你兄弟在家开怀畅饮是吧?!昨夜怎么不直接把房顶一并掀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她说着提起裙摆满屋子找鸡毛掸子。
“哎哎哎!媳妇别……”
……
与此同时,紫宸殿密道深处。
漫长幽暗的石阶尽头,萧念带着纪璟雯、裴纫秋一行人,终于从暗道中走出。
一夜探查、翻阅无数竹卷折子、目睹鸿洲覆灭秘史、萧家代代隐瞒的陈年旧事尽数揭晓,层层真相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滞闷。
一夜幽深探秘,转瞬拂晓天明。
外头早已天光大亮,朝阳初升,霞光漫铺宫墙,与暗道内常年阴暗潮湿、诡谲压抑的氛围判若两个天地。
萧念立在紫宸殿空旷殿中,一身衣袍沾染了些尘灰,眉眼覆着一层冷色。她脸色难看极了,那每一卷竹简、每一行字迹,都在颠覆她从小到大熟知的皇室正史,推翻她对先祖、对朝代更迭、对萧家渊源的所有认知。
纪璟雯与裴纫秋紧随她身后踏出暗道,知晓她此刻心情极差,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一行人沉默穿行宫道,往竹清宫方向归去。
竹清宫门前,一名值守小太监正急得团团乱转,来回踱步,神色焦灼不已。
自打清晨宫中传开消息,他便四处寻找萧念踪迹,可翻遍整座皇宫,始终不见人影。
宫中所有人尽数就位,唯独萧念迟迟不见人,他实在惶恐难安。此刻远远看见萧念一行人归来,小太监瞬间如逢甘霖,快步迎上前,满脸急切: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萧念脚步微顿,眉眼微挑:
“何事?”
“长宁宫急报——太子妃早产,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