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淳转头看向孩童,很q诧异:“星回?这个时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月星回跑到江慕淳身边抱住她,小声诉苦:“你给我找的那对祖宗又打起来了,闹得厉害,我实在劝不动,我娘……姑姑忙着应酬宾客脱不开身,只好让我过来寻您去劝架。”
江慕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死了。萧芮与月恒这对夫妻,简直是天生的冤家,好不容易和好没几日,转头又争执不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没完没了了,实在磨人。
她无暇多留,转头吩咐沈景遇:“小沈,你在这儿看着他们两个,千万不能再让他们碰酒。我跟着星回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好。”沈景遇应声。
江慕淳牵上月星回的手,匆匆转身离殿,殿内瞬间只剩他、烂醉趴桌的萧念,还有昏昏沉沉的萧然。
沈景遇缓步走到桌旁,弯腰伸手,打算扶起趴在案上的萧念将她挪去软榻歇息。谁料指尖刚挨到她的衣袖,原本昏睡不醒的人骤然抬手,手臂猛地一圈,牢牢箍住了他的腰,力道又紧又实,跟焊死了一样。
沈景遇动作一僵,顿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旁半醉半醒的萧然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上漾起傻乎乎的笑意,自知不能打扰这俩独处,撑着桌沿踉跄起身,脚步虚浮摇晃,一边往外走一边含糊开口:“姐夫……你好好陪着我姐,我……”
话说到一半,猛地打了个酒嗝,酒气扑面而来,后半句含糊不清,“我先出去透透气……”
说罢便歪歪扭扭往殿门挪,身子晃得厉害,眼看就要撞上廊下立柱。沈景遇想去搀扶,奈何腰被萧念死死箍住,动不了,只能扬声朝门外高声传唤:“来人,进来扶好你们主子!”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连忙推门快步走入,一左一右架住身形不稳的萧然:“陛下,您慢些走,仔细脚下。”
一行人搀扶着萧然踏出偏殿院门,夜风一吹,萧然混沌的脑子勉强清明几分,他眯着眼随口喃喃低语:“去祺妃那儿。”
身旁的小太监恭顺躬身应下,“奴才遵旨!摆驾南薰宫——”
沈漉允慢悠悠从茅房走出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小腹,长长舒了口气,眉眼瞬间舒展,小声感叹一句:“唉,通畅了。”
方才席间忽然翻涌的不适彻底散去,浑身轻松自在。脑子也空荡荡的,竟把众人轰轰烈烈的劫妃“使命”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救人、什么翻墙、什么劫妃,通通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宫中一路宫灯摇曳,光影温柔洒落,四下安静又雅致。沈漉允懒得急着归队,索性慢悠悠晃着步子,顺着御花园青石小道漫无目的闲逛起来。
一路走走停停,看花拂叶,不知不觉便逛到了临水而立的望月亭。
亭下池水澄澈,晚风拂过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倒映着满天星月与岸边宫灯,景致清幽动人。沈漉允缓步踏入亭中,微微俯身,撑着雕花石栏,指尖轻轻垂落,逗弄着池间往来穿梭的各色游鱼。小鱼灵动俏皮,聚在水面争抢光影,看得她眉眼弯弯、心境安然,沉浸在这片刻闲适里。
周遭寂静无声,晚风轻软,花木轻摇,静谧得仿佛整座皇宫都沉在了温柔夜色中。
可就在她低头逗鱼、心神松弛之际,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抹极不对劲的异动。
远方高高的宫墙阴影处,浓黑树影层层叠叠,本应空无一人的僻静宫道,竟有一道利落狭长的墨色黑影,紧贴着墙根,速度极快地一闪而过。
只一个侧脸轮廓,便瞬间戳中沈漉允深埋心底的仇怨。
是他!
沈漉允心头猛地一紧,攥紧袖中拳头,眼底瞬间燃起愤愤怒火。时隔几月,她日夜记挂着当初的屈辱,这人便是沈屹星大婚当日,强行带走温徵愿、蛮横推倒自己、弄脏崭新的裙子,最后狠心把她敲晕丢在荒山野岭的坏蛋头子!
那日她满身尘土狼狈回宫,面对兄长姐姐的盘问只能含糊搪塞,一肚子委屈没处发泄,时时刻刻都在盼着能再次撞见对方讨回公道,没想到竟在江慕淳寿宴的皇宫之内撞上正主。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放轻脚步,敛去身上动静,小心翼翼隔着花木远远尾随。那人似是身负差事,对萧国皇宫地形熟稔得不像话,宫墙暗巷、侍卫巡逻换班的空档全都了然于心,每每遇着沿街巡查的禁军侍卫,总能提前闪身躲入假山、回廊死角,轻轻松松避开层层布防,一路毫无阻滞向着皇城外围行去。
沈漉允越跟越是心惊,皇宫守备向来森严,寻常刺客都难潜入半步,此人却如同在自家院落行走一般自在,来去无阻碍,越发印证了此人来历不凡、暗藏歹心。好奇心与复仇的念头交织,她半点不肯放弃,咬紧牙关一路紧随,跟着对方渐渐离开了皇城地界,走入宫外连绵的密林之中。
南薰宫内,十几号少年少女挤作一团,正围着漾冉七嘴八舌、手忙脚乱解释来意,气氛又紧张又热血。漾冉站在原地,又惊又暖,眼眶微热,还来不及感慨这群人的胆大情深。
殿外便传来太监绵长恭敬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直接炸懵屋内所有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色唰地一下全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