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屋,闩好门,回到床边坐下。油灯的火苗矮下去一截,灯油快烧完了。他也没添,就借着那点残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刚才的推演结果。
71。3%的概率,夜间袭击,6-10人,速战速决……
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转,转得飞快。转着转着,忽然停在一个点上——速战速决。
为什么要速战速决?
如果只是为了杀他章衡,或者抢账本,完全可以用更隐蔽的手段。下毒,制造意外,甚至在他出门时制造一场“抢劫失手杀人”的戏码。为什么非要选夜间强攻?动静大,风险高,容易留下痕迹。
除非……
他们赶时间。
章衡睁开眼,盯着房梁上那一片昏黑的影子。
赶什么时间?
他脑子里忽然跳出两个字:秋闱。
乡试在即,各地学子己经开始动身赴考。钱塘离汴京不算近,走水路要半个月,走陆路更快,但也要十天。如果他要赶考,这几天就该动身了。
对方是怕他离开钱塘。
一旦他上了路,进了赶考的人流,再想动手就难了。沿途驿站、同行的学子、可能遇到的官员……变数太多。只有在钱塘,在驿馆,在苏府周边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他们才能确保一击必中,确保不会有意外。
所以才会这么急。
所以才会白天踩点、晚上踩点、连馄饨摊都摆出来了——他们在抢时间,抢在他动身之前,把这事了结。
章衡慢慢坐首身子。
头痛似乎轻了点,也可能是注意力转移了。他走到窗边,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巷子里还是空的。
月光比昨晚亮了些,把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惨白。对面的屋顶空荡荡的,枯藤的影子投在墙上,被风吹得乱晃。
但章衡知道,暗处有眼睛在看着。
不止一双。
他收回视线,回到桌边,提起笔。
墨是现成的,纸也是。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字:等。
写完了,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慢慢划掉。
不能等。
等就是坐以待毙。等就是赌那28。7%的平安概率——赌输了,命就没了。
他重新蘸墨,写下另一个字:诱。
写完,还是划掉。
诱需要资本。他现在有什么?一个骨折的左臂,12点能量值的系统,还有苏府那点护卫。对方是专业干脏活的,诱他们入套,搞不好自己先掉进去。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汁慢慢聚成滴,啪嗒,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章衡盯着那团黑,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想起了上辈子玩过的一款游戏——叫什么名字忘了,只记得里头有个设定:当你的血量低于10%时,会触发一个隐藏技能,叫“绝地反击”。
效果是:接下来三分钟内,攻击力翻倍,防御归零。
要么赢,要么死。
现在他的“血量”可能连10%都不到了。左臂废了一半,能量见底,外面强敌环伺。但他还有个东西——系统。虽然只剩12点能量,但推演己经做完了,他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什么时候干,怎么干。
这就够了。
知道,就能准备。
章衡放下笔,把那张写了又划的纸团成一团,扔到墙角。纸团滚了几圈,停在阴影里,像颗沉默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