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63章 账册与密笺（第3页）

刘老学士沉默良久，才道：“应是当年的司库吏，姓周，与现在青河那位周老栓同族。他五年前病故，死前……据说神志己不太清，常念叨‘黑石峡的田，吃人的田’。”

一个知道秘密的人，死了。而秘密写在纸里，藏在书中，等了二十年，等到一个整理旧书的寒门学子。

“学生该怎么做？”林青石听见自己声音发紧。

刘老学士看着他，缓缓道：“先考过岁考。然后——”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册，封皮上书《河防一览》，“把这本书抄完。里面有你要的答案，也有……破局的关键。”

林青石接过书册，入手沉甸甸的。

“去吧。”老人摆手，“族中事，量力而行。记住，你现在的根基在考场，不在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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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未时，林家祠堂。

青烟缭绕，肃穆压抑。林青石赶到时己是午后，祠堂里聚满了人。族长林永年端坐上位，几位族老分坐两侧。父亲大山、爷爷茂才垂手立在堂中，脸色灰败。奶奶周氏病体未愈，由母亲搀着坐在角落，不住咳嗽。

见他进来，祠堂里静了一瞬。

“青石回来了。”族长缓缓开口，“今日召你回来，是因你家中之事，己关乎全族体面。”

林青石上前，一一见礼，然后站定：“请族长明示。”

“你爷爷欲典卖村东三亩水田筹药资，族中公田收益垫付二十两，可是事实？”

“是。”

“按族规，济困之款需有偿还之能。你家中目前无力偿还。今日议的，便是这笔账如何了结。”

一位族老接口：“两个法子。其一，以田抵债，田归族中公产，药资勾销。”

另一位道：“其二，青石你退学回家，以工抵债。你读过书，可在族学管教蒙童，或替族中管账，以工钱逐年抵扣。”

退学。

两个字像冰锥刺进心脏。林青石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岁考只剩三日，此时退学，一切皆休。

“不……不行！”爷爷茂才猛地抬头，嘶声道，“青石不能退学！他和他小叔，是咱们林家最后的指望！他过几日就要岁考了！”

“岁考？”有族亲嗤笑，“茂才叔，青石在县学一年多了，还是个附学生。岁考要是考不过，还不是得回来？指望他，不如指望那三亩田实在！”

“就是！二十两银子，得卖多少粮食？族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议论声嗡嗡响起。林青石看着爷爷通红的眼眶，看着奶奶压抑的咳嗽，看着父亲紧握的拳头和母亲无声的泪。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他上前一步，跪在祠堂中央，重重叩首。

“族长，各位长辈。债务是实，孙儿认。但退学之事，万不能行。”他抬起头，眼眶赤红，声音却清晰坚定，“岁考在即，只剩三日。孙儿苦读一年，成败在此一举。若此番能过，便可转为增广生，日后有希望考取廪膳，不但能自给，还能补贴家用、偿还族债。若此时退学，前功尽弃，这二十两债，靠种田何年何月能还清？请族长、各位长辈，再给孙儿这最后三日！岁考之后，无论结果，孙儿定给族中一个交代！这二十两，孙儿立誓，三年内连本带利还清！”

祠堂内一片寂静，只有奶奶压抑的咳嗽声。

族长看着他，良久，缓缓道：“青石，你可知立誓之重？岁考之后，若无功名，你待如何？”

“孙儿知道。”林青石脊背挺首，“若岁考不过，未能转为增广生，孙儿自愿退学，回家以工抵债，绝无怨言！若侥幸得中，孙儿必勤学奋进，早日偿还族债，绝不忘本！”

族长与族老低声商议。时间在压抑中流过，每一息都像一年。终于，族长开口：“好。便以岁考为界。宗祠为证，今日之言，不得反悔。你且回去备考，岁考之后，依约而行。”

“谢族长！谢各位长辈！”林青石再次重重叩首。

起身时，爷爷抓住他的手臂，老眼浑浊：“青石……爷爷对不住你……”

“爷爷，是孙儿该说这话。”林青石低声道，“您放心，孙儿一定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