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简单说了观风试的规矩:明日辰时开考,考一日,经义、策论各一道。后日评讲,并安排观摩府学生员月课。末了道:“今夜诸位便宿在学内斋舍,己安排妥当。望尔等珍惜机缘,用心向学。”
散后,有府学斋长引众人去往斋舍。
府学的斋舍也是两人一间,却比县学宽敞许多。与林舟同屋的,是邻县一名叫孙秉文的童生,年约十五,面容敦厚。他见林舟年幼,主动帮着安置行李,又打了热水来。
“林小弟是第一次来府城?”孙秉文一边铺床一边问。
“是。孙兄呢?”
“我是第二次。”孙秉文笑道,“去年随教谕来过,也是观风试。府学气象,果然不同。”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孙秉文虽非大才,却坦诚热情,让林舟稍感放松。
收拾停当,天色己全黑。府学内掌了灯,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斑驳光影。
林舟正欲温书,忽听门外有人唤:“林世弟可在?”
是赵鹏的声音。
开门,见赵鹏与陈允修站在廊下,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赵兄,陈兄。”
“长夜无聊,我与允修兄想去藏书楼看看。”赵鹏笑道,“听闻府学藏书楼有书万卷,其中不乏珍本。林世弟可要同去?”
林舟心中一动。藏书楼……那确是向往之处。
“小弟……”
“一起去吧。”陈允修难得开口,“方才我问了斋长,今夜藏书楼可凭学帖进入一层。机会难得。”
林舟不再犹豫:“多谢二位兄长相邀。”
三人提着灯笼,穿过夜色中的学宫。白日喧嚣褪去,府学显露出静谧庄严的另一面。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如积水空明。
藏书楼飞檐的轮廓在夜幕中格外清晰。守楼的老书吏验过学帖,放他们入内。
一楼宽阔,高逾两丈,密密麻麻的乌木书架如森林般排开,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与防蛀草药混合的独特气息。灯火通明,竟有十数盏油灯长明,映得满室书香。
赵鹏轻车熟路,径自往经史区域去。陈允修也寻了策论范文集翻阅。
林舟站在书架间,一时竟有些目眩。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书。指尖拂过书脊,《十三经注疏》《二十一史》《通典》《文献通考》……这些只在书目上见过的典籍,此刻静静立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走向标着“算学、天文、地理”的区域。这里书架明显稀疏许多,但也远胜县学。
指尖划过,停在一册《测圆海镜》上。这是前朝算学大家李冶的著作,专论天元术。林舟前世略知,在此世却是第一次见。
他小心取下,就着灯光翻阅。纸张脆黄,字迹工整,那些复杂的算题与图示,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正看得入神,忽听不远处传来低语。
“……残卷之事,赵兄可有把握?”是陈允修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舟动作微顿。
“放心。”赵鹏的声音更轻,却清晰,“那几处‘补益’,我参详了数月,出处隐秘,笔迹也请人仿过。便是府学教授,若非专精于此,也难辨真伪。”
“可万一……”
“没有万一。”赵鹏语气笃定,“此次观风试后,周教授或许会问及学问渊源。届时呈上残卷,再稍作阐发,便是水到渠成。”
沉默片刻。
“赵兄高明。”陈允修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