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50章 府城行（第2页）

三人立刻正身。

“此次观风试，府学出的经义题，多半会围绕‘仁政’‘教化’。”李教谕缓缓道，“赵鹏，你且说说，《孟子》论仁政，首重何事？”

赵鹏略一沉吟：“孟子见梁惠王，首言‘仁义而己矣，何必曰利’。学生以为，仁政首重去利心、行仁义。使民有恒产，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

“陈允修？”

陈允修接道：“学生以为，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仁政当以民为本。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使民以时。”

李教谕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林舟。

林舟知道，这是在马车中，不比学堂，不能长篇大论。他思忖片刻，道：“学生浅见，仁政之始，在识民情。孟子言‘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非王不知仁，是不知民之饥也。故为政者，当先知民疾苦，方能有其后诸策。”

他将重点落在“识民情”“知疾苦”这个更具体的起点上。

李教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倒是有几分切实。”却不再深问，转而道，“你们三人，赵鹏长于论理，允修熟记经义，林舟……能看到实处。各有长短，此行多看，多听，多想。”

“是。”

雨势渐大，车行愈缓。李教谕重新闭目养神，三人也各自沉默。

林舟望向窗外。雨幕中的田野模糊一片，远山如黛。这是他来到此世七年，第一次离开县城。世界忽然变大了，也变复杂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衣内衬里——那里缝着母亲给的二钱碎银，还有三叔公临行前塞给他的一枚古钱。三叔公说，那是他当年考中秀才时，老师所赠，“带在身边，当个念想”。

指尖触到铜钱冰冷的轮廓，心下稍安。

---

申正时分，马车终于抵达府城。

雨己停了，西天露出一角昏黄。城门巍峨，比县城高出一倍有余，门洞深邃，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守门兵卒验过李教谕的官凭，恭敬放行。

一入城，喧嚣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药材铺、酒楼、茶肆……招牌幌子在暮色中摇曳。挑担的小贩、乘轿的富户、匆匆的行人，交织成林舟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马匹气味、以及雨后泥土的清新。

赵鹏掀开车帘，饶有兴致地观望，偶尔指着一处楼阁，与陈允修低语，似是认得。陈允修也显露出几分熟稔。唯有林舟，静静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将每一处陌生都刻进眼里。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转入稍显清静的文教坊。两侧高墙内，可见飞檐斗拱，隐隐传来读书声。

府学到了。

朱漆大门洞开，门前立着“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碑。李教谕整了整衣冠，率先下车。早有门房迎上来，行礼道：“李教谕到了，周教授己在明伦堂相候。”

府学的格局与县学相似，却宏大数倍。五楹明伦堂高阔庄严，廊下立着历代重修学宫的碑刻。东西两庑是生员斋舍，青砖灰瓦，整齐肃穆。后院三层藏书楼巍然耸立，飞檐如翼。

林舟随李教谕踏入明伦堂时，堂内己聚了十余人。上首坐着府学周教授，五十许人，面白微须，目光炯炯。下手是几位训导，以及从其他县学来的教谕和童生。

“茂瑜兄，一路辛苦。”周教授起身相迎，与李教谕显然是旧识。

“有劳文远兄久候。”李教谕还礼，引荐身后三人，“这是敝学今年推荐的童生，赵鹏、陈允修、林舟。”

三人上前行礼。

周教授目光扫过，在赵鹏身上略顿，显然己知其家世背景。看到林舟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小童生，年纪几何？”

“回先生，学生今年七岁。”林舟垂目答道。

堂中响起细微的议论声。其他县学带来的童生，最小的也有十二三岁，林舟站在其中，显得格外幼小。

周教授捋须微笑：“英雄出少年。入座吧。”

众人落座。林舟的位置在末席，恰好能观察全场。除了他们三人，另有来自其他三县的九名童生，皆是各学佼佼者，神情或矜持，或好奇，或略带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