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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煎急(第3页)

同样的,他从父亲那里知道,得到这两样东西的唯一方法就是冷酷无情的力量和深思熟虑的智谋。他认为一切衰老软弱没有力量的东西都不适合留在这个世上,尤其是他们那个残酷的圈子里。他常常把自己比做一把无情的铁帚,要把一切腐朽的东西清除出局。

他在这个老人面前感到了自己的年轻和力量,感到了自己的优越,就像热茶总比冷茶好喝一样。归宗六在他眼中甚至比不上一杯早已应该泼掉的隔夜凉茶,这个世界是属于年青人的,他们那个时代早已过去了,连在这个舞台上当个配角都没有必要。

可是现在,他还不得不敷衍和讨好这个令他像蚯蚓一样讨厌的老人,因为他们的计划出了纰漏,墨七星逃跑了,符渊腾也活着,楚行天和都彝叹他们经过讨论,不得不依靠归宗六来暂时稳定局势,获得从容的时间。

这就是他来拜见归宗六的原因。

他对归宗六微微笑了笑,表示亲近。

归宗六看见了雷野的微笑,,更看见了雷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和轻蔑。

像一切有缺陷的人都忌讳别人谈论他的缺陷,归宗六最不容许别人对他轻蔑。他最敏感别人看他不起,觉得他们在心里嘲笑他。

他也许开始的时候还能常常提醒自己他并不配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可是一旦他当惯了副帮主之后,也就能坦然而只能接受别人的尊敬和畏惧了。

现在,雷野的态度刺伤了他,就像从良多年的妓女,又被人提到了那段不耻的过去,他有些羞辱和愤怒了。

而且年轻人咄咄逼人的气势、振奋的精神和武士服装下鼓鼓的肌肉,都混合成一种强烈令他感到不能忍受和痛苦的感受,就像一个衰老、发福的女人看着自己年轻时美丽的画像。

“你来干什么?”他不客气地问。也没招呼对方坐下。

听到这句话,雷野马上就反应到自己刚才的表情被对方摸捉到了,他不禁有些懊恼。

这懊恼并不是因为对这老人,而是对自己,对做为一名优秀的武士却居然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惭愧而懊恼。

他想了想,在这种气氛下谈话已经完全背离了他来时的预计,但一个优秀武士灵敏的反应和准确的判断却又使他马上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他不客气地自己坐下,坐在老人的对面,坐得很近。他准备用一种最直的方法来先打击对方,再到达自己的目的。

“符渊腾要赶你出帮?”

归宗六猛地坐了起来:“他赶我?他凭什么赶我?我是赤阳帮的副帮主!”

这位赤阳帮副帮主,名义上赤阳帮现在最高权力人物果然被刺痛了,这个“赶”字实在叫他不能承受地暴怒。

“可是他是符赤阳的儿子!”雷野毫不放松地反击他。

“他是符赤阳的儿子又怎么样?他还年轻,资历还-----”归宗六条件反射般地继续分辨。

“正是因为他年轻!”雷野冷冷地打断了他,冷冷地盯着他,眼锋如刀,话锋也如刀:“而你已经老了,你想一想你和他对抗的话,赤阳帮中听你话的人多还是听他的话的人多?”

这句话把老人击倒了。他难过地沉默,一时说不出话来,“呼呼”地喘着粗气。

雷野残忍地笑了笑,继续在对方伤口中下刀:“所以今天下午符渊腾才敢当着众人的面叫你滚,是不是?”

今天下午符渊腾从锁河关外追杀墨七星未果,回到雁落就毫不客气地越过归宗六下令,召集赤阳帮剩下的所有堂主开会。

符渊腾暴跳如雷地咬定这次谋杀一定与清月堂有关,要向清月堂开战,并大吼贪生怕死的人滚出赤阳帮去。

这句话虽然不是直接对着归宗六说的,但任何人都知道是针对他,因为归宗六是力主慎重,不愿大动干戈冒然开战的“主和派”的代表,又是副帮主。

他的确贪生怕死,这一点他心中并不否认,但符渊腾在那种场合这样指责他,让他下不了台,倍感羞辱。尤其令他难受的是,剩下的几位堂主都保持沉默,没有一个人敢于站起来支持他,反对符渊腾。

虽然后来,他以清月堂这么多重要的堂主一齐被杀,需要时间整顿,暂缓开战为由勉强得到了众人的同意,又以副帮主的权力做了继续追捕、随时向清月堂开战的决定,符渊腾也勉强服从了,可是他却已经感到了他在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就像纸窗一捅即破。

想不到这件事传得到快,连清月堂的人都知道了,也许整个雁落武士圈子内的人都在笑话自己懦弱无能。

老人忽然笑了笑:“代帮主今夜到这里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讨论这件事吧?”

他的神色也立刻变得平静如常,人生的经验和那个圈子中所得到的教训毕竟还是让他懂得了不少。

雷野愣了愣,慢慢也笑了。他倒低估了对手,毕竟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至少还是有两下子的。

“当然不。”雷野的神情比老人更镇定:“我还没有这么闲。”

“那说说你的真实意图,为何而来。”

“为你,也为我。”雷野严肃而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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