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疑问不是他那颗呆板迟钝的脑袋能够理清楚的,他也不打算去想。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置身事外。
中午刺杀发生,他一边传令全帮各堂全城追捕凶手,一边派人通告其它武士帮会,通辑墨七星,一边派人去跟楚行天交涉,一边与城守、句芒商会、尚公公、崇天武等相交势力联系,然后是赤阳帮紧急会议……,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知道符渊腾带人出城追敌,心中竟然有些庆幸,暗中希望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后来……
至到刚才,他才回到府中,稍微吃了点东西,躺下休息。
这个下午的忙碌,是他十年也没有遭遇过的纷乱、复杂、尴尬和羞辱,他差点应付不了,现在,他只想把一切都丢到一边,安安静静在躺会。
就在这时,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向他报告:有人来访。
“谁?”他不耐烦地问。
“雷野,清月堂的代帮主,楚行天的儿子。”管家看他不高兴,却还是不得不告诉他。
“他?”归宗六不得不打起了精神,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他不喜欢雷野,但敬畏那个以布衣代城守之职的北海黑袍。
他也知道他十年前楚行天与符赤阳,雷积石联手摧毁雁北堂,起关键作用的,就是当年化名雷我弃的楚行天。
“代帮主?”他突然反应过来。
“是的。下午清月堂各大堂主就一起起誓,向雷野表示忠诚,承认雷野继承清月堂堂主,成为他们的帮主。只等抓到杀害帮主的凶手,雷野就会成为正式的帮主。”
管家缓缓解释,心里叹息。
这样重大的消息不可能没有人报告给归宗六,可能下午的确忙乱,归宗六竟然忽略了,或者,因为符渊腾的呵斥,他的主人现在已经乱了心神。
归宗六皱起了眉。他知道清月堂迟早会由雷野接掌,楚行天当年安排他的儿子进入武士帮会就是为此,只是没有想到雷野,或者楚行天行事如此迅捷利落。相比雷野,他更喜欢保守一些的雷积石,年轻人,总是显得咄咄逼人,令人厌恶。比如符渊腾。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只说要见你面谈。”管家小心地回答。
“喔。”归宗六紧张起来,今天上午的血案犹在眼前,而雷野是公认的雁落城第一武士,也是这些年北海唯一获得殆屋授予的鸾镜剑士,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带了多少人来?”
“就他一人进府。带的人都拦在外面”
归宗六放下了心,想了一下:“叫归庄和归忠进来,你在后面看着,他若乱动,你就杀他。我就在这里见他。”
归庄和归忠都是当年跟随他父亲的武士的子弟,武功出众,忠心耿耿。这里前两年,他认识的一位秘术师布置了阵法,也就成了他最安全所在。
雷野踏进花厅的时候,脸上忍不住将他心里对这个老人的厌恶和轻蔑流露了出来。他实在不明白,符赤阳怎么会选上如此一个平庸无能的人做自己的副手。
或者,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和他父亲楚行天才敢放手干掉符赤阳,因为归宗六领导下的赤阳帮根本不是他父子的对手----虽然事出意外地让符渊腾逃跑了。
他父亲从小就对他期许有加,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像武穆王那样的大人物,而不仅仅像武烈王那样的大英雄。他父亲教导他,要成为大人物,一要有权,二要有钱。
他父亲告诉他,这是他从铁木鱼那里学到的本领。他说铁木鱼当年能够带领他们从无数的武士帮会中崛起,得力处无非杀人如麻,挥金如土。
他父亲有时脸上会露出一些无奈,说希望雷野将来不要像他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也有钱,也有权,其实只是一点小权,一点小钱,而且,这点权也不牢靠,别人会随时剥夺,这点钱也不完全属于他,而是属于整个家族。这点钱和权,都姓楚。
他教导雷野,要有自己的钱,自己的权。
所以,他让他进入武士帮会,将来能够掌握一股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这就是权。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谋划,包括崇天武,就是他暗中邀请过来的。
----在北海,比起皮革,珠宝甚至盐铁,粮食不是利益最丰厚的生意,但是是最稳定,数量最大的生意,所以一定要牢牢捏在手中,而且最好不与人分享。所以楚行天的计划是彻底用海运来替代陆运,而这个计划的最大对手,就是赤阳帮和背后的祈家,所以这个计划的先决条件,就是要彻底打击赤阳帮。
----所以一开始,符赤阳就是被击杀的目标,其它,都是掩人耳目。
耳濡目染,言传身教,雷野从小就崇拜金钱和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