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怎讲?”归宗六淡淡地问。
“归帮主,你认为你现在在赤阳帮的地位怎样?”雷野的问题奇怪而突兀。
“你认为呢?”老人的脑筋已经开动起来。雷野的步步紧逼,使他不得不应战。他当然还不至于蠢到真的回答,虽然这个问题他其实已想过无数遍了。
他很技巧地把这个问题推了回去。
“我认为加藤帮主的地位很不利。”雷野并不理会对方玩弄的这些小技巧,直接地回答。他具有年轻人的热情,年轻人的自信和力量,也具有年轻人做事的直接。
“哦。”归宗六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归帮主做事不激进,不冒然,老成持重,考虑周到,一向是圈子里所公认的。”雷野的语气和神情变得严肃而尊敬。“雁落能够有这些年太平日子,归帮主的作用是很大的,大家都很感激。”
这个看似中肯的评价也一向是归宗六引以为傲的,他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这次发生了这件意外的事,是赤阳帮的不幸,也是清月堂的不幸,我们两帮本应该携手互助,共追真凶,我作为清月堂的代帮主,归帮主作为赤阳帮的副帮主,显然应该为此而共同努力,亲密合作。”
“当然,这个当然。”归宗六漫漫地应着,心中有种被看重的愉悦。
“可是我听说贵帮有人居然会把这件事怀疑是我清月堂所为,想挑起两帮战争,归帮主,你难道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吗?贵帮符帮主和一些堂主是遭遇不幸,但是我们帮主也同样遇害了啊!如果相信这些人的挑拨而发生冲突,对贵帮,对我帮,对归帮主和我,都是相当不幸的结果,我们会这样幼稚地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吗?”
“不可能,我们绝对不。”像一个孤立的人忽然发现了唯一的支持者,归宗六脸色开朗起来,连连点头。
这也本是他与符渊腾对立的观点,虽然他坚持这观点与其说是相信雷野所说的原因,还不如说他是恐惧雷野所说的不相信的结果。
雷野看着对方表情的变化,完全把握住了老人的心理变化,笑了笑,单刀直入道:“归帮主和符渊腾的分歧是不能调和的,归帮主你一定想过这样下去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吧?”
“会怎么样?帮中的事又不是我和他两个人说了就算。”老人敷衍着回避。
雷野冷冷笑了笑:“大家都是这个圈子中混了这么久的人,都明白会发生怎么样的结果。”
“我有什么办法?”归宗六露出为难的苦恼和苦恼的愤怒。
“很简单,用这个圈子里的办法来解决这个圈子里的事情。”雷野的声音很冷,表情也很冷:“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老人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忽然沉默了。
“归帮主你如果犹豫不决,反而自误。”雷野放低声音敦敦诱导。
他知道这个胆怯的老人正在进行着他内心的激烈甚至是残酷的斗争,他不能过分地刺激对方:“符渊腾是一定不会安静待望的,符赤阳是他父亲,他一定咽不下这口气,既然这样,你和他的矛盾迟早会激化,符渊腾做事的原则和方式你不是不知道,任何人挡住他的路都会被他无情踢开,他会用武力来解决一切,所以你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除去符渊腾,这样大家可以再过几年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这四个字显然对老人的**力很大,他的眼角跳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说话。
“归帮主如果有什么担心,我们清月堂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雷野不失时机地又加上了一句。
可是这一句话却弄巧成拙!
也许是“担心”这两个字提醒了他与符渊腾的差距令他知难而退,也许是雷野的步步紧逼激起了他心中天然的厌恶,也许是他过分敏感的自尊使他不愿受人帮助和忍受这帮助带来以后更大的受制,也许最重要的是,他心中最深处的那种北海人所固有的不服输、固执、自以为是和骄傲,他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他的选择和决定。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吐出,淡淡笑道:“我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即使成功了,也会为同道不耻,说我欺凌弱小,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赤阳帮也会因此而大乱瓦解,再说,能不能成功也未可知。”
他说得很坦白,正因为坦白才显得他是经过了多么艰苦的思考和选择,才显得这种决定不容更改。
雷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死心说:“如果符渊腾坚持认为这件事是清月堂所为而导致两帮开战,随着战争的升级,不仅城守,驻军甚至柔然大君都会出面强制压迫,其余几个大的武士帮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很可能结成同盟对付我们,平息我们这两个祸源,归帮主想过这个结果吗?”
归宗六冷冷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一个人也无能为力。”
雷野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懦弱老人做出的这个愚蠢而固执的决定了,他准备回去和他父亲商量一下应付开战。
他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甚至没有告辞。
他走出去的时候只丢下一句冷冷冰冰的话:“希望归帮主好好保重身体,这是我和我父亲对你的最大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