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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03(第6页)

——那他也是一个浑蛋,克兰利说。

——可是教堂称他是圣徒,斯蒂芬不同意地说。

——别人叫他什么我他妈的全管不着,克兰利粗暴、直率地说,我叫他浑蛋。

斯蒂芬先在脑子里把他要说的话整理了一下,继续说:

——耶稣在公众场合,对他母亲似乎也不很礼貌,可是苏阿莱兹那个耶稣教的神学家和西班牙绅士却为他进行了一些辩解。

——你脑子里有没有想到过,克兰利问道,耶稣实际完全不是他假装的那么个人?

——脑子里出现这种想法的第一个人,斯蒂芬回答说,是耶稣自己。

——我是说,克兰利声音越来越生硬地说,你有没有想到过他自己也感觉到他是个伪君子,或者说,像他咒骂当时的犹太人时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假善人?或者,说得更直爽一些,他不过是一个恶棍?

——我倒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斯蒂芬回答说,可我真不明白,你现在的目的是要让我相信上帝呢,还是要让你自己也不再相信上帝了?

他转身看看他朋友的脸,他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尴尬的微笑,但那里却同时流露出要使那微笑具有某种细微含义的强大的意志力量。

克兰利忽然用一种平淡的、心平气和的声调问道:

——告诉我实话,你刚才听到我的话,感到很吃惊吗?

——是有些吃惊,斯蒂芬说。

——既然你肯定地认为,克兰利仍用原来的声调进一步追问,我们的宗教是假的,耶稣并不是什么上帝的儿子,那你为什么会吃惊呢?

——那些事我也并不能完全肯定,斯蒂芬说,他倒更像是上帝的儿子,而不像是玛利亚的儿子。

——你之所以不愿意参加圣餐会,克兰利问道,就因为你对那些事也不敢肯定,因为你感到圣餐会上的面包也许真是上帝的儿子的血和肉,而不只是一块面包?因为你担心可能是那样?

——是的,斯蒂芬安静地说,我确有那种感觉,对那个我也害怕。

——我明白,克兰利说。

斯蒂芬听他那声调,仿佛是要结束这次谈话了,因而为使讨论继续下去,接着说:

——我害怕许多东西:狗、马、枪炮、大海、雷电、各种机器,还有深夜里乡村的道路。

——可是对一小片面包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想象,斯蒂芬说,在我说我害怕的那些东西后面存在着某种真实的邪恶。

——那么你害怕,克兰利问道,如果你在圣餐会上干了什么亵渎神灵的事,罗马教堂的上帝会马上置你于死地,并把你打入地狱吗?

——那罗马天主教堂的上帝现在就可以那么做了,斯蒂芬说,比那个更使我害怕的是,如果我对某一种象征给予虚假的崇拜就可能在我的灵魂中发生的那种化学作用,因为在那个象征后面已经聚集着二十个世纪的权威和崇敬了。

——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克兰利问道,你也会愿意犯下刚才说的那种亵渎神灵的罪过吗?比方说,如果那会儿让你整天去悔罪?

——对过去的事我现在没法回答,斯蒂芬回答说,也许不会。

——那么,克兰利说,你是不打算变成一个新教徒了?

——我说过我已经失掉了信念,斯蒂芬回答说,但我并不是说,我失掉了对自己的尊敬。如果一个人放弃掉一种合乎逻辑的、合情合理的荒唐信念,却去抓住一个不合逻辑的和不合情理的荒唐信念,那算得上是一种什么思想上的解放呢?

他们原来一直朝着彭布罗克的市镇走去,现在他们仍缓慢地走在林荫道上,那里的树林和从一些别墅照出的一星一点的灯光使他们的心境更为平静了。在他们周围出现的这种富裕和安宁的气氛似乎对他们的贫困也是一种安慰。在一排桂花树组成的树篱后面,一点灯光从一间厨房的窗口照射出来,同时他们还听到一个女佣一边磨刀一边歌唱的声音。她断断续续地唱着:罗西·奥格雷迪。

克兰利止住步仔细听着,然后说:

——Muliertat。[70]

这拉丁话语的温柔的美,用一种令人陶醉的触摸,一种比音乐或一个女人的手更为轻柔、更为触动人心的触摸,抚摸着黄昏时的夜色。他们头脑里的纷乱的思想现在已平静下来。一个从教堂圣餐室走出来的女人的身影一声不响穿过那片黑暗:那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身影,矮小细瘦得像一个男孩,她的腰带几乎都要掉下来了。他们听到她像男孩子一样的又高又尖的声音领起了远处一个合唱队里由女声开头的歌唱,那声音穿透了那第一段充满热情的歌词所引起的忧闷和嘈杂:

&ucumfesuGaliloeoeras。[71]

所有的心都受到了触动,那声音像一颗年轻的星星闪闪发着光,它在和着先重后轻的节奏唱着的时候照得更亮,而在那节奏消逝的时候就显得更为暗淡了。

歌声停止了,他们又往前走去,克兰利用着意加强的节奏唱着那首歌的最后一节:

等到咱俩结婚以后,

啊,我们该是何等的快活,

因为我热爱温柔的罗西·奥格雷迪,

罗西·奥格雷迪也热爱我。

——你听听,这才真叫是诗,他说,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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