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冰冷的液体输进去,会很冷。
除此之外,还会很黑。
兰熙看不见的。
“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兰熙发白的嘴唇在动,他的第一句居然是这个。
“好。”
乐正赶快同意了。
“因为这是你的孩子。”
兰熙的声音很渺远,仿佛是从一个很黑,很冷,很干燥的地方传来的。
太空。
是太空。
人在太空的时候,很容易发生幻觉。
兰熙是不是处在永恒的幻觉中呢?
乐正很想等到胎儿的基因检测报告出来再回答这个问题,但又想到自己应该顺着孕夫。
她说:“嗯,我们的孩子。”
一个上午做了两次精神科面诊,又跑了一趟医院,看看时间,已经错过午饭了。乐正也没提午饭这回事,在兰熙还躺在留观室的时候,她……
依然有心情吃饭。
并且很饿。
但是没饭吃。这感觉有点像读军校时被关了禁闭,饭点过了就是过了,饿着也不会有人给你送饭。
区别在于,禁闭室不会有一个刚脱离危险,需要你“顺着来”的孕夫。
乐正站在留观室外面的走廊上,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兰熙似乎睡着了,氧气管已经撤掉,但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留置针。
她的胃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一声。
“上校,”一名护士走过来,递给她一块营养胶,“白兰医生交代的,说您可能需要这个。”
“谢谢。”
乐正接过来,撕开包装,三两口就吞了下去。是水蜜桃味的,味道比真正的桃子纯得多,相当不错。
营养胶和营养液是战舰长期出港巡逻时的常规食品。
为了防止牙齿退化,通常会配备磨牙棒,一顿饭花十秒钟喝营养液,十分钟啃磨牙棒。
“他怎么样?”她朝留观室扬了扬下巴。
护士:“生命体征平稳,睡着了。等这组营养液输完,再做一次评估,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后需要静养,避免情绪激动。”
乐正点了点头,把包装纸扔进回收口。她知道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
静养。
避免情绪激动。
“需要绝对卧床吗?”
“上校,医生会转告您具体的医嘱。”
乐正很有些遗憾:“谢谢。”
兰熙值得一个绝对卧床的医嘱。既然自己已经要顺着他了,要是医生能下医嘱要求他躺在床上不动就好了。
之后的一个小时,乐正就在留观室窗前站了一个小时。等候室有座位,但她不想坐,留观室也有陪护的座位,但医生和护士常常要进去做一些乐正不太熟悉的操作。
产科对她而言是一个全新的学科。
“可以进去了,上校。”
最后走出来的一位医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