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棠忍着不适,从喉间艰难挤出几个字,“我没事,让我……让我缓缓就行。”
饶是重活一世,她也无法彻底摆脱深埋在心底的病根,每每想到被李珩关在坤宁宫的日子,那团脑中的黑雾就会冒出,完完全全的吞噬她。
上天仁德,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让她改变自己与身边人的命数,却不肯抹去她内心深处的痛苦。
缓了许久,江清棠才逐渐平静下来,她大口大口吸着空气,待呼吸平稳后,问:“冬珠,阿耶他,此时在哪儿?”
冬珠:“您放心,阿郎此刻还在府中。”
听到这里,江清棠心里暂时松了口气,此时朝堂大乱,李珩定会借此清洗朝堂,她不希望阿耶出事。
她不要再重蹈覆辙,成为李珩静心豢养的一只金丝雀了。
整日看男人的脸色而活,男人开心了,就哄哄她,再赏赐些东西,男人不开心了,就将她扔在一旁,任由他人欺辱。
对于李珩来说,她只是一个物件儿,谈不上珍重,丢了就丢了。
江清棠攥紧手,指尖掐进肉里,她等不及了,一定要在事情发生前离开长安。希望这段时间里,一切顺利。
“冬珠,去把我阿耶喊来,我要出发去金陵,就今日!”
*
天子驾崩,太子入狱,晋王失踪,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文武百官们纷纷上书请求景王李珩监国,数名朝中老臣协助景王彻查太子巫蛊一案。
十日后。
夜色降临,皇宫朝阳殿。
李珩身着一身白色中衣,躺在榻上,紧皱眉头,似是做了什么噩梦。
梦中,李珩站在龙床前,面色阴狠,犹如地狱罗刹。
苍老的天子目眦欲裂,用仅剩的气力撑起身子,爬到塌边,用手指向面前之人,“你!你……你这个……”
话还未说完,天子一口黑血吐在李珩鞋上,随即脱力倒在塌上,头与双手垂地,绝望的闭上眼睛。
李珩嫌恶的瞧了一眼鞋上的血渍,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老人,笑了出来。
“皇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不可一世的大梁天子,竟落得这个结局,真是好玩,好笑。”
李珩嘴角带了抹玩味的笑,“皇爷爷,您是个好皇帝,这些年来励精图治,让百姓们都过上了好日子。又宽以待人,朝中臣子都由衷的敬佩您啊。”
“您在外人面前,是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像。”
“可只有我们自家人才知道,您的内心,有多冰冷!”
李珩上前踩住天子的手,怒睁双目,“当年,您也是这么踩着我父王的手,您都快忘了吧?忘了我父王死的有多惨。”
“忘了是你,是你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
“是你逼自己的儿子们互相残杀!是你逼的我落入如此境地!”
“朕没有逼他……咳咳,朕没有……”
李珩挪开脚,低头俯视着眼前之人,眼神冷得能结成冰。
“皇爷爷,小时候您总说,我父王是最像您的孩子,您错了,我才是……”
李珩拿起榻上的枕头,捂在天子脸上,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李珩躲进养心殿内的一处暗道,等宫人发现天子殒命,一众朝臣后妃赶来时再混入人群。
数十人跪在塌前,垂头敛目,静如泥胎。
忽有清风拂面,等李珩再睁开眼,自己已身处一处府邸,他认出,这是他与她住过的景王府。
“夫君,夫君?”
不知何时,江清棠已然来到他的面前,言笑晏晏,握住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肚子。
“夫君你看,我们有孩子了!”
李珩看去,江清棠平坦的小腹以惊人的速度隆起,迅速占满他的手掌,其中还有细微的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