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她探过身,扯了扯贺瑀衣袖,小声嘀咕,“真不是阿兄”
她想说威逼利诱,却又不好说出口来形容她的兄长。
“可是,这样也太冒昧了,这么晚扰了徐婶的清静,”谢云真脑子一转,换了说法,“再说徐婶你还有两个女儿呢,怎么也应了我阿兄的无礼要求?”
徐氏脑筋飞快转着,面色在油灯下涨得越发通红,她神经紧绷地抬眼看了眼贺瑀,后者的面容隐在暗处,衬得格外阴森,她身子一个激灵,连忙回答:“不妨事不妨事,贺公子给的酬劳颇为丰厚,再者婶子我这些年独居也是无所事事,我两个女儿也时常叫我出去走走看看,这样挺好,挺好!”
“可,”谢云真脑袋一歪,认真地看着徐婶,“那这样饭馆不是开不成了吗?”
徐氏被问住了,眼神慌张了片刻又连忙暗暗掐了把自己稳住心神,只是这一问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贺瑀很快接过话头,他面上几分打趣,叫徐氏看着心底暗暗瞠目结舌
他刚才威逼利诱戳穿她时可不是这样的。
他道:“好了,你阿兄我又不是强盗,只是请徐婶子这一路照顾你,我是个男人家,许多事多有不便,等等我们到了地方我会找人将徐婶子平安送回来,当然——”
贺瑀话音一顿,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徐氏,又道:“徐婶子若是觉得跟着我们也不错,想长留自然也是可以,只要将般般照顾好,报酬自然好说。”
知道贺瑀话里有话,徐氏哪敢接,只嘿嘿笑了几声,又赶忙扶着谢云真好,“娘子快坐好吧,听你兄长安排便是。”
谢云真被两人这一出搞得颇有些不知作何反应,虽说心有狐疑,但见徐婶好像也挺愿意,再加上眼下急着赶路,她只好放下暂不去深究。
*
几日后,日光晴好,残雪未消。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绒毯,再加上兄长似乎特意给她点了安眠香,她这几日睡起来也很舒服。
“般般?”是兄长在叫她。
谢云真半梦半醒中,捂了会儿眼才慢吞吞起身,她随意地打开车窗,想看看外面走到何处了。
“怎么阿兄?”
贺瑀清朗地笑着,递给她一块热乎的烤饼:“怕你和小家伙饿了,刚去买的。”
“谢谢阿兄,”谢云真心下一暖,伸手将烤饼分做三份,递给贺瑀和徐婶,自己也捧起来吃。
徐婶捏着手里的烤饼有些不是滋味,道了声谢,心底唉声叹气。
贺瑀倒是自得的吃着饼,他自然不缺银钱,不必一个饼还要分三个人吃,只是不想拂了妹妹的好意。
“过了这里,我们就要转水路了。”
今日天气好,贺瑀坐在马车外,状似不经意地提道。
谢云真点点头,一边吃一边望着窗外,起初她还不甚在意外面的景象,直到看见熟悉的城门口,当即大惊失色。
平州城!
烤饼从手中滑落,谢云真毫无意识,只是怔怔地盯着城门,眼神中既吃惊又带着些死气。
她修长的指节紧紧抓着车窗框,被养得粉润的指甲泛着要撕裂般的白,她看着平州城门的方向,喃喃道:“平州城不是被封锁了吗?”
“阿兄是如何能从这儿走的?”
她死死地抬头看着,心中从未像现在这般憎恨自己是如此的耳清目明。
马车虽不是往城里走,却离城门的方向很近。
城门之上,耀眼无比的日光难以企及的地方,一颗血肉枯竭狰狞可怖的头颅赫然正悬挂其上。
第74章
“和城中一位守防官有些关系,从这里走会近些。”贺瑀瞥眼过去,语调很轻。
“嗯。”
像是怕尴尬,又像是怕被人捕捉到别样的情绪,谢云真餐飞快应了声,仓皇点头。
她只觉得日光晃眼。
头晕目眩,浑身脱力。
若不是双手死死抓着窗框,或许下一息就能摔下马车去。
她扶着车窗框的手止不住地轻颤,数不清的情绪丝丝交织,几乎将她缠绕得无法呼吸。
原来兄长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