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她心中难以自控地起伏,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强硬。
男人闻声,只是略微弯腰拾起她掉落的绣帕,拿在手中摩挲了几下,眉眼深沉地朝谢云真慢慢逼近。
一个愣神,绣帕被交还到她手心。
她猛然回神,手一缩,绣帕再度落地。
再抬眼时,男人已经利落地揭掉易容,瞥了眼她不要的绣帕,眉心微蹙。
“不记得我了么?”
他话音落下,谢云真颤抖的手再也支撑不起,剪刀应声落地。
见到真容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冰窖里冻住了一般。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能是裴述!
她亲眼看见他头颅高挂城楼啊!
谢云真瞠目结舌,觉得自己怕是要疯了,竟然看到了幻象。
可这幻象太真实,真实到她几乎毫不犹豫要夺门逃去。
“谢云真!”
裴述本无意惊吓她,可她显然似乎从来没想过他还有活着的可能,这般震惊和极力想要立刻躲开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裴述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抱住。
“真娘。”
裴述感觉到她浑身上下都是抗拒,连身子都在颤抖,像是活见了鬼,他心中无奈地叹息一声:“对不住,是我来得晚了。”
对不住?
谢云真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拳头紧握,哪怕心中不断劝说自己要冷静,可心底汹涌上来的无数情绪还是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嗓子眼哽住,几乎快要失声,但仍是强行开口:“我不认识你,你现在立刻走,我不报官。”
意料之外又疏离至极的话顿时浇灭了裴述心中因重逢而升起的无限欣喜。
他凤眸一眯,不确定道:“真娘这是何意?”
谢云真别过头不欲言语,只用得空的那只手指着门外,态度分明。
裴述视而不见,心道她或许是听说了或是亲眼看到了些什么,一时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这般一想裴述越发心疼地抱紧她,不管不顾将她按进自己的胸怀里。
她的脸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他久违地感到一丝慌张。
谢云真不语,亦无任何回应。
只是仍由双臂无力垂下,灵魂像是被抽离在外,正嘲讽地看着自己。
良久,她无波无澜问道:
“可以离开我家了吗?”
“三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毫无感情地下逐客令,眼中亦无他想要看见的思念,这样的境地是裴述从未设想过的。
骄傲如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她应是依旧爱着他,思念着他,若是见他“死而复生”,理应喜极而泣。
然而她从头到尾,只有抗拒,躲避,和冷漠。
她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有那么一瞬间裴述好像听见什么碎掉的声音。
走?
他既然已冒险提前来见她,就没想过会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