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母亲眷恋的家人,一定不会是像秦才良那样的败类罢?
但毕竟从未见过面,谢云真无从打听。巧的是,认识瑶夫人后,她偶然看到过她那面铜镜,认出那铜镜上花纹的风格很是熟悉,和身边的贵夫人随口一聊,才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信息。
道是母家陆氏早年在上京开了间专做镜子的铺面,因为技巧精湛雕刻风格独特,在上京城很受女子欢迎,只是多年前关了铺面后就没了消息,这之后还能记得陆家镜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少,也是瑶夫人人脉颇广才能打听到这些,说是恰巧有人年前瞧见陆家铺面有人进出,也不知是不是人又回来了。
其实哪怕真的是陆家人回来了,谢云真也没想过要回去认亲。
时隔多年,对于从未见过的外孙女,她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想认,而她自己,其实也不想打扰外祖家的平静生活。
她只是想,若是有缘,能偷偷瞧上一眼,全了她想见见母亲家人的心愿便罢。
“哎。”
谢云真数完攒下的银钱,到底是有些难以做抉择。
除开近乡情怯的顾虑,她其实也怕去了上京城回勾起一些她不该想的回忆。
怕自己会鬼使神差地走到不该去的地界儿。
那人的家,不就在那地儿么。
她越想越头疼,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三年了,她怎么还会想到他。
他们之间的纠葛,不过只是从春到秋而已,要知道这三年里,有多少个春夏秋冬,以后呢,会更多。
曾经属于他们的时间,那么短,在以后的岁月里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那些记忆都该随之磨灭了去才是。
明明这三年她和女儿过得都很快乐,可为何她偏偏,总会想起。
谢云真心情略显低沉地摇摇头,将银钱盒子又藏回床底的砖块下。
她劝自己暂且先别想太多,等兄长回来,问问他的意见再做定夺。
她站起身往外走,想着等徐婶去厨房忙活就得她看着点雀奴,可仔细聆听,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婆孙俩还没回来。
谢云真心里嘀咕,想着出去瞧瞧,可才走出屋,整个人就怔在原地。
因为太过猝不及防,手中的绣帕一时没捏紧,落了地。
她无心去拾捡。
只因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生得过分高大,衬得她这院子都小上许多。
分明是他是擅长他人宅院,不请自来,可那大马金刀坐着的姿态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这一息对视,仿佛谢云真才是那个误闯的人。
男人打眼看来,那凉幽幽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看穿后再紧紧裹缠住,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谢云真几乎是下意识逃回了屋去,可刚回转,转念一想不对劲啊,不请自来便是贼,她不能只是躲在房里,若是徐婶和雀奴突然回来撞上他怎么办?
想到此这一刻谢云真心中涌出无限勇气,拾起桌上的剪子迎门往外去。
她要呼救,要反击,不能任那个男人吓住后就失去了行动力。
谁知不必等她出去,男人似闲庭信步般踱步来到了谢云真卧房门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日光,内室忽然变得逼仄起来。
“你是谁!为何擅闯我家?!”
磨得锋利的剪刀直冲着男人,谢云真厉声喝道。
她心里打着鼓,可面上却硬撑着表现出丝毫不惧。
“真娘。”
裴述看着她这般紧绷的警惕神情,心室不知为何有一丝抽痛。
痛不在于她拿利器指向他,而在于,她如今这副坚韧的模样,是因何而成长,而这背后,他都不在场。
谢云真被这一声真娘叫得当场有些恍惚。
声音!好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她以为她快要忘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