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穿上衣裳,低矮着腰身将行李摸了出来。
摸出来一看,路引,银两,一些必要的随身物品,全都在里面。
挎着包袱踏出屋门槛的那一刻,谢云真低头看了眼小腹。
她蹙着眉眼几分胆怯地伸手抚摸上去,那里微微隆起,比起冷到失了些知觉的手,倒显得温暖许多。
她垂眸看了很久,终是挪开手,挺直背脊迈过了门槛。
丑时过半,外边的天色尚早,光线还有些昏暗。
偌大的山庄还未从香甜的梦境睡醒,此时雾气茫茫一片,视野范围内空无一人。
她循着早记在心里的路线贴着墙根往外走,潮湿冰冷的雾气黏在脸上并不好受,猫儿山深秋的气温初见锋芒,这个时辰尤甚,已经不亚于冬日的冷冽。
谢云真微微缩着身子,裹紧了衣襟。
时间紧急,她穿得不够多,但身上余温尚在,她自己也感觉还好,毕竟怕穿多了跑动起来不方便。
她就这样怀揣着一颗想要逃出金牢笼的心往前不断地走着,空旷绵长的游廊,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回音。
黑洞洞的远处,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瞄一眼仿佛都能将人吞噬。
行走间似乎还能听见金属的叮当响声。
不管怎么瞧怎么听,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可谢云真全然不顾,见过最可怖的夜之后,好像这般阴暗黏湿,仿佛要拉着人下坠的气氛再也触动不了她。
或许大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晚炼狱般森然的血色场景,不仅没有吓退她、撼动她一分,甚至激得她越发的想要逃离。
其实到这时,谢云真脑海中的思绪已经足够混乱,混乱到她已经不知道为何要这般执着,一心只想从他身边逃离,获得喘息的可能。
心上的自由和稳稳落地的踏实感,是只有逃离大人身边才可以存在的吗?
谢云真不知道,她回答不了。
她只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着,走着,越走越快,直到小跑起来。
直到山庄的院门就在她眼前敞开。
天光骤然大亮。
外面是谢云真见过的草地和山林,在茫茫飘渺的山雾间若隐若现,晨曦初现,叠翠流金,五彩斑斓,犹如画卷里的人间仙境。
她如水一样滉漾的盈眸在这一瞬间摇曳起星星点点的光澜。
唇角扬起一抹由衷的明媚笑意。
她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起裴述曾教她写过的两行字:
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一心想要囚她在身边的大人,却教给她了最富有生命力和自由的诗句。
谢云真定了定心,迎着被风推来的迷雾像大门外迈去。
敞开的院门就尽在咫尺,
她脚下却纹丝不动。
她忽然走不了了。
谢云真心中惊骇,心跳顿时如密密麻麻的鼓点,一声比一声响,直到感觉耳鼓膜快要被恐慌的心跳声震破,她才慌慌张张低头看去。
只见她纤细雪白的脚踝上,赫然圈着一个用黄金打造的枷锁。
若是不仔细看,当真会以为是样式华贵的脚镯。
这是什么?!
谢云真眸中的光乱了,她开始感到呼吸困难,鬓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她试着抬脚向前一步,却被精巧的锁链桎住。
金色的锁链从她脚后在雾中绵延,不知尽头在何方。
恍惚间,她听到有幽然的脚步声在不知哪个方位响起,正以一个足够将她内心凌迟万遍的速度不疾不徐的朝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