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还攥在我手里,墨迹已经有些模糊。陆燃蹲在地上检查那具尸体,手指刚碰到令牌底部的暗格,我就听见庙外风声变了。
不是风吹破幡的声音,是有人在动。
我立刻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苏凝霜站起身,寒玉琵琶横在胸前,指尖轻轻搭上琴弦。陆燃咬着牙站起来,左臂的血顺着刀背滴到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点。
“五个人。”他低声道,“从东、南两个方向靠过来了。”
我没说话,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瞬。脚步很轻,但节奏一致,是训练过的杀手。他们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不能留。”我说,“刚才那张纸条就是诱饵,他们知道我们会看。”
苏凝霜点头:“走后墙。”
陆燃盯着门口:“可那边有弓手。”
“所以要先打乱他们的阵型。”我握紧旗箫,“你正面压住,我缠住右边那个,苏姑娘用音波开路。”
话没说完,一支弩箭射穿窗纸,钉进我脚边的石板。紧接着第二支擦过苏凝霜肩头,打碎了供台一角。
外面的人动手了。
苏凝霜十指一拨,琵琶声骤起。第一音如裂帛,直冲脑门。我看见最靠近庙门的那个杀手猛地晃了一下,手里的弓差点脱手。另两人脚步踉跄,原本整齐的队形散了。
就是现在。
我旋身冲向右侧,旗面展开,借着音波掀起的气流往前一送。箫管第三孔轻震,银针无声射出。正对着我的那个杀手举刀格挡,却被旗面卷住手腕,力道一带,整个人失去平衡。我趁机欺近,银针正中他肘窝。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垂了下去。
左边传来刀风。
陆燃怒吼着扑出去,玄铁刀横劈而下。对面那人举剑硬接,火星四溅。刀锋压着剑刃一路往下,最后咔的一声,把对方佩剑从中劈断。那人反应不慢,往后跳开两步,但陆燃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撞塌了半堵残墙。
“走!”陆燃回头喊。
我们三人背靠背往外撤。苏凝霜一边退一边继续弹琴,琵琶声忽高忽低,像潮水一样推着敌人往后退。最后一个站在屋脊上的弓手刚想拉弓,被她一记重音扫中耳膜,手一抖,箭歪了方向,扎进瓦片缝里。
我们穿过破墙缺口,钻进后面的小巷。
身后有追兵的脚步声,但不敢太近。苏凝霜回身又拨了一串音,那几人停了下来。等我们转过第三个弯,声音彻底消失了。
夜风刮在脸上,带着湿气。秦淮河沿岸的灯笼还没灭,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我们贴着墙根走,避开主街。
“你怎么样?”我问陆燃。
他喘着气:“死不了。这点伤算什么。”
我知道他在硬撑。左臂伤口一直在渗血,走路时肩膀明显僵着。再这样下去,他会拖慢速度。
我在路边停下,从包袱里撕下一块布,沾了药粉按在他伤口上。他皱了下眉,没吭声。苏凝霜也蹲下来,把琵琶放在膝上,检查琴身有没有裂痕。一根弦断了,她顺手换上备用的。
“接下来去哪?”她问。
“医馆。”我说,“沈知微在等消息。”
陆燃抬头:“可那里不安全,万一幽冥阁盯上了呢?”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我收好油纸包,“他们以为我们不会回城中心,反而safest的地方最容易藏人。”
苏凝霜没再问,只是把琵琶重新抱稳。
我们绕过码头区,穿过两条窄巷,从后巷接近医馆。大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光。这种时候不能贸然敲门,容易引来巡逻的衙役。
我走到门前,用箫管轻轻叩了三下。短,长,短。这是烟雨画舫旧部之间的联络暗记,只有少数人知道。
等了几息,门缝开了条缝。一个少年探出头,脸色发白,看清是我们后才松了口气。
“快进来。”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