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海神会不会留他性命。
方才开口招认,不过是求一个痛快三尸蛊的痛楚太过恐怖,与其生不如死地熬著,不如一死了之。
见元照乾脆利落地了结了洛宋,雪菲忍不住道:“赵姑娘,就这么杀了,万一他没说实话怎么办?”
元照神色淡然:“没说实话,再问別人便是。总不至於整个城主府只有他一人知道海星草的下落。洛宋身为城主,总有妻儿家眷,他们难道也不知情?”
雪菲恍然点头:“姑娘说得是。”
解决了洛宋,眾人兵分两路:其余人带著被解救的“祭品”返回海神会驻地,元照则与雪菲一同前往城主府,寻那海星草。
很快二人便抵达了海倾城。
因没有明面身份,她们是从僻静处悄悄潜进城的。
海倾城虽是东极岛仅剩的几座城池之一,城中氛围却並未比別处好上多少,依旧压抑沉闷—毕竟这里也和其他地方一样,要定期挑选祭品送往海天城,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
说不定再过些年,这里也会像曾经的新海村一般,从城降为镇,再从镇沦为村。
不过比起凋敝的村落,海倾城终究要热闹些,街上尚有不少行人,各类商铺也都开著门。
二人急於找到海星草,並未多耽搁,径直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城主府位置显眼,不必打听也找得到。
可走到半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譁。
元照与雪菲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著华丽的中年男子正带著几个僕从,趾高气昂地走在大街上。
那人生得肥头大耳,面色泛著油光,一身锦袍绣金缀玉,腰间掛著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走起路来腆著肚子,横衝直撞。
街上百姓见了他,如避蛇蝎,纷纷往两边退开。
他身后跟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僕从,个个神情凶戾,手里提著皮鞭,时不时就往路边的摊子上抽一下,掀翻果摊、踢倒箩筐,惹得摊主敢怒不敢言。
“让开让开!没看见我们家公子过来了?”
一个僕从吆五喝六地挥著鞭子,將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嫗推得一个趔趄。篮子摔在地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老嫗颤巍巍地弯腰去捡,那紈絝却抬脚踩住了她的手背,狠狠碾了碾。
“老东西,挡了本公子的路,还想捡?”他嗤笑一声,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
老嫗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不敢叫出声,只咬著牙发抖。
周围的行人纷纷別开脸,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元照眉梢微冷,侧头看向雪菲,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是谁?”
雪菲的脸色也很难看,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低声道:“他叫洛文彬,是洛宋的独子。平日里仗著他爹是城主,在海倾城横行霸道,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的事没少做,比他爹还要混帐几分。城中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却敢怒不敢言。”
元照“嗯”了一声,目光淡淡地落在洛文彬身上。
洛文彬正踩著老嫗的手取乐,得意间,忽然觉得眉心一凉。
像是被什么极细极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肥硕的身子晃了晃,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在迅速涣散、失焦。
“噗通—
”
洛文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得地面尘土微扬。
周围瞬间安静了。
四个僕从愣了一下,连忙围上去:“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其中一人伸手去探鼻息,触手冰凉,再摸脖颈,脉搏早已停了。
“公————公子死、死了?!”那僕从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几人慌忙翻过他的脸,才看见眉心正中有一个极细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