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郡的地方根基乃是森严法度在节制,绝非凭恃某一个军將之威权。”
“他安坐他的节度使尊位,统御他的兵马,戍守他的城池。”
“至於內政、赋税、田亩、吏治,自有另一班文臣佐吏去勾当。”
“他纵是欲伸爪牙,亦断然插不进手去。”
“令其纵有反心,亦无反叛之能。”
李松僵立於帐门处,良久未发一言。
移时,他压低嗓音道。
“卑职通透了。”
“退下罢。”
刘靖垂首批阅公牒。
“往后姚彦章乃是自家袍泽,你之言行举措当知晓分寸。”
“喏。”
李松掀起毡帘,步出帅帐。
帐外的朔风凛冽刺骨。
他拢紧袍领,径朝自家营房行去,踱出数步,他回首深深凝望了一眼帅帐。
帐內的烛影穿透毡缝,映照出刘靖伏案批阅的冷峻侧影。
朱毫落於麻纸之上,沙沙作响。
李松敛回眸光,大步没入了无边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
衡州城南旧传舍。
姚彦章依旧枯坐於前堂角落的胡床之上。
有亲卫奉上滚水与麻布。他接入掌中,反覆拭擦著双掌上的血污。
血跡已然乾涸,凝结作一层暗红的血痂,死死嵌於指甲缝隙间,擦拭了数匝皆难以净除。
陈虎蹲踞於他侧畔,双手捧著一只盛满热汤的粗碗递送上前。
“大兄,且饮口热汤暖暖身子。”
姚彦章接下瓷碗,吞咽了一口。
汤乃是粗麵汤水,仅撒了几粒青盐,滋味寡淡,未曾添置半分荤腥膏脂。
“尸骸收殮妥当了?”
他低声探问。
“已然收殮了。”
陈虎压低嗓音。
“替他更易了一袭洁净寿衣,那柄短匕亦隨葬於侧了。”
“薄棺乃是自城內木作坊赊借而来的,明日清晨便出殯下葬。”
姚彦章微微頷首。
“塋地勘定於城外东侧山坡。”
陈虎鼻腔陡然一酸,猛地別过脸庞。
“大兄,你且入內歇息片刻罢。”
姚彦章宛若泥塑木雕,纹丝未动。
他双手端著那碗粗麵汤,一口紧接一口地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