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当真包藏野心,彼时便断不会那般乾脆地纳表乞降。”
“归附之后,我一纸调令遣他北上强攻巴陵,无异於將他于衡州经营的根基悉数褫夺。”
“他心知肚明此番北上乃是九死一生,却依旧领命前来了。”
“携著一万余名部曲赴死了。”
“这等將才。”
刘靖旋身踱回书案。
“坐镇一方,稳若泰山。为上位者最忌惮何物?”
“最忌麾下悍將既有手段又包藏祸心。”
“姚彦章有统兵之能,却无覬覦非分之尊位的妄念。”
“这等人外放出去镇守一方州郡,夜半安寢亦能高枕无忧。”
李松暗自沉吟。
“那何敬洙的身后事……”
“人死如灯灭。”
刘靖口吻转淡。
“赐他一副薄棺,入土为安便是。”
“不株连旁人,亦不张扬声势,姚彦章自家首尾之事,我断不插手。”
他话音微歇。
“你亲赴衡州走一遭,携两坛御赐佳酿。”
“绝口莫提何敬洙,半个字皆休要吐露。”
“仅传我口諭,招抚蛮僚的差遣办得甚妥,令他便宜行事。”
刘靖想了又想,再度补充。
“拉去两车珠宝,仅言府中耗费用度,其他一概不管。”
李松叉手唱喏。
他旋身欲退,行至帐门首復又滯留一拍。
“节帅。”
“嗯。”
“卑职尚有一桩疑竇未明。”
“讲。”
“节帅適才言及姚彦章堪用,断言其无有僭越之心。”
“可……节帅凭何堪透他心底无私?”
“万一他眼下的俯首帖耳仅是韜光养晦,待来日於朗州扎稳了根基,届时天高皇帝远……”
刘靖嗤然失笑。
非是讥嘲李松,乃是当真觉著荒谬可笑。
“李松。”
“卑职听令。”
“你当真以为我推行摊丁入亩,蠲免苛捐杂税,铸造官颁铜斗,开科取士,这桩桩件件皆是做戏耍子的?”
李松面色一滯。
“田亩皆录於州县的黄册之上,赋税额度有制可依,胥吏升黜有考课之法,编户齐民有邸钞可阅。”
刘靖据坐案后,重拾朱毫。
“他姚彦章纵是生了九个头颅,至了朗州亦翻覆不出半点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