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亲之事非比寻常。是嫁女抑或娶妇,与何人结亲,纳采之礼如何走,皆须当面与刘公商榷。”
“此条我代为转圜,待刘公点头之后再行细议。“
“联姻一事且先记下,待刘公首肯之后再行细议,周先生可於巴陵多盘桓数日。”
这一番交涉,来来去去耗了將近一个时辰。
双方各有进退,然大体纲目已然落定。
周戩告辞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巴陵暮色沉沉,城垣缺口处,几名役夫仍在搬运条石。
晚霞映在夯土墙面上,泛出一层暗红。
周戩站在驛馆门口,抬头望了一眼那片红。
他忽然想起一桩事。
方才在籤押房里,刘靖案上那摞公牒,最上首一份的封皮写著四字。
湘南蛮僚。
……
衡州。
巴陵议毕筹募蛮兵之事的次日,姚彦章便引著旧部南下衡州。
他虽伤病未愈,但深知眼下之事拖不得。
衡州现下由季仲接管防务,然蛮僚招募的差遣乃是刘靖亲授姚彦章的。
两人於城外接洽了一番,季仲让出城南一处旧传舍供姚部暂驻,又拨付了一批军中汰换的旧铁器並几车粗盐,交由姚彦章自行区处。
衡州本是姚彦章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界。
湘南诸蛮峒的山径、水路,蛮僚的秉性,哪一峒峒主是何等主见,他比旁人都熟稔。
从巴陵直接南下走湘水水路抵衡州,七百多里,乘驛船顺流而下,五六日便抵。
安顿好之后,姚彦章稍作休整两日,便点齐十余名亲隨,押著几辆满载铁器的牛车,自衡州出城向南入山而去。
衡州以南,百余里。
莲花峒。
这处蛮寨嵌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四围皆是参天的杉木与楠木,繁密得连天光都漏不进来。
寨子不大,拢共七八十户人家,干栏式竹楼沿著溪涧两岸错落排开,竹篱围著一片片旱稻与芋田。
寨口竖著两根祭祀神柱,柱头雕的是白虎首。
柱上掛著几串兽骨与染作赤色的麻绳,在山风中磕碰作响。
这是梅山蛮的地盘。
莲花峒的头人叫苏甘。
此刻,苏甘蹲踞於自家竹楼的廊檐下,怀中抱著一只半人高的黑陶酒瓮,瓮口插著一根半臂长的细竹管。
他將竹管衔於齿间,咂了一口浊酒,醇厚的米酒香气混著发酵的酸气自瓮口溢出。
“阿爹。”
一名年轻的蛮兵从竹梯上跃下。
他赤著双足,小腿上缠著麻布行縢,腰间別著一把磨得极薄的开山柴刀。
“阿兄回来了,带个汉家。”
苏甘没吭声。
他已经知道了。
昨日便有风声自山下传来,道是衡州的那位半耳將军欲要入山。
携了十余名亲隨,赶著几辆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