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一辈子倭寇,对倭人天生就带著不信任,更何况有黑田忠之的前车之鑑在前。
让松浦隆信带著一万倭兵做先锋,万一他也临阵反水,和幕府军里应外合,那大军的前锋,岂不是瞬间就会崩溃?
到时候,整个战局都会受到影响。
不止是邓世忠,其他的明军將领,也大多面露迟疑,互相交换著眼神,显然都不赞同让松浦隆信做先锋。
就在邓世忠忍不住要开口反对的时候,沈有容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看著跪倒在地的松浦隆信,缓缓点了点头。
“好!先锋之职,便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议事厅內一片譁然。
邓世忠急得上前一步,对著沈有容拱手道:“总镇!不可啊!
松浦藩主虽然心向大明,可他麾下毕竟都是倭兵,又有黑田忠之的例子在前,让他做先锋,万一出了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总镇三思!”
“末將也觉得不妥!”
汪翥也跟著开口。
“先锋乃是大军的矛头,必须由咱们自己的弟兄来带,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松浦藩主想要立功,有的是机会,可先锋之职,干係重大,不能轻易託付!”
其他的明军將领,也纷纷开口附和,都反对让松浦隆信担任先锋。
跪在地上的松浦隆信,身体微微绷紧,额头依旧贴在地板上,没有起身,只是手指紧紧攥著,心里既忐忑,又带著一丝绝望。
这些明军將领,终究还是不信任他这个倭人。
可就在这时,沈有容抬起手,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原本吵吵嚷嚷的议事厅,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邓世忠等人,虽然心里依旧不赞同,却也只能闭上嘴,看著主位上的沈有容,等著他的解释。
沈有容缓缓站起身,走到松浦隆信面前,伸手將他扶了起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松浦藩主,你父亲被幕府逼迫切腹,平户藩的祖地被幕府屠戮,你与德川家的仇,不共戴天。
黑田忠之是为了利益反覆无常,而你,是为了报仇雪恨,这一点,本帅信你。”
“这先锋之职,交给你,本帅放心。”
沈有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记住,你的身后,是大明的大军,是大明的水师。
只管带著你的人往前冲,本將给你压阵,你的左翼、右翼,都会有咱们的弟兄接应,绝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松浦隆信浑身一震,抬起头,看著沈有容苍老却锐利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猜忌,只有全然的信任。
一股热流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冲得他眼眶发红,他猛地再次躬身,声音带著哽咽。
“谢沈经略信任!末將————末將定不辱使命!不破倭阵,誓不还营!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好。”
沈有容点了点头,扶著他的手臂,让他站到了一旁。
隨后,他转过身,看向依旧面露不解的邓世忠等人,语气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松浦藩主会像黑田忠之一样临阵反水。
可你们要想清楚,松浦隆信和黑田忠之,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黑田忠之投降,是迫於兵锋,心里想的从来都是保住自己的藩地和权势,一旦局势有变,自然会反水。
可松浦隆信不一样,他的父亲,死在德川家手里,他的祖地,被幕府占了,他和德川家,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就算他想反水,德川家会容得下他吗?
他麾下的平户藩武士,会跟著他反水吗?
绝无可能。”
沈有容的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更何况,我让松浦藩主做先锋,不止是因为他的忠诚,更是因为,咱们要经略倭国,光靠咱们大明的將士,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