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内剩下的气息安静得近乎诡异。秦念凡将那枚黑色令牌放在掌中,令牌表面血纹黯淡,仿佛一块彻底死去的凡铁。但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他轻轻闭目,以感知向令牌内部探去,触到一缕沉寂的、如同沉眠巨兽般的毁灭气息,安静地蜷缩在最深处,像一条盘踞的蛇。
秦念凡睁开眼,忽然开口:“或许可以试试用那缕毁灭能量。”
秦念雪不解的看向了他,目光微微一动:“你是想利用毁灭能量,帮他淬炼魔体?”
秦念凡并没有否认:“他如今已经入魔,却依然保留了清醒的意识。寻常魔修入魔后,心智被魔气吞噬,肉身也被魔气侵蚀成枯壳,靠本能行事。但他不一样。他的魔气从执念中滋生,反过来受他意识驾驭,这本身就极其罕见。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如用毁灭能量,再推一把。”
秦念雪皱起小眉毛:“毁灭能量会吞噬肉身,他若坚持不下来,会直接消失的。”
秦念凡道:“寻常肉身,确实会被吞噬。但他体内,有着一缕从玄阴本源中,剥离出的阳气,与毁灭原力互为克制。若是利用那道阳气作为缓冲,再以秦家血脉引导毁灭能量,在经脉中运行,或许能将他的肉身,淬炼成一具真正的魔灵之躯。”
说到这,他又看向了郝运起:“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毁灭能量层次太高,秦家血脉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它的死敌也不为过。若要引它入体,中途发生变故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成了,你将会脱胎换骨;如果不成,你连现在的修为都保不住,甚至会直接死。”
郝运起将小宝轻轻放在怀中安稳的位置,抬起头:“动手吧。”
秦念凡没有多言。他盘膝坐定,将那枚黑色令牌置于身前,咬破指尖,一滴金色血液悬于空中,落在令牌表面。令牌微微一震,沉寂的血纹,如同闻到血腥的活物般,以那滴血为中心缓缓苏醒,爬出几道幽暗的纹路。
秦念凡双指并拢,金色仙力沿着纹路渗入,小心地捕捉令牌深处,那缕沉睡的毁灭气息。他用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将那缕气息,从令牌内壁剥离出来,托在了掌中。
那是一缕极细的黑气,比发丝还细,却带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压迫感。秦念凡面色苍白,显然消耗不轻。他将那缕黑气,缓缓推向了郝运起。
黑气触及郝运起胸口的刹那,郝运起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脖子和额头上暴起根根青筋。那缕毁灭气息,仿佛一滴墨落入水中,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他体内原本翻涌的魔气尽数被撕碎、分解、重组。
他的皮肤先是寸寸裂开,鲜血涌出,随即便被一层浓稠的暗红色光芒兜住,裂口愈合得极快,然后再次裂开,再次愈合。循环往复,如同一炉反复捶打的铁胚。
秦念凡沉声道:“固守意识,不得失守。”
郝运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冷汗如雨。但他那双暗红色的灵瞳依然清明,从未涣散。他任凭那股毁灭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以意识将体内最后一点玄阴本源,汇聚在胸口,如同河床中的一块磐石。
那缕气息冲击到那块磐石时,竟被反弹开来,速度稍缓,却反而激起了更多的毁灭气机,与他的魔气纠缠在一起,凝成一团混沌的暗流。
秦念雪在后面看着,小手攥紧了衣摆。毁灭能量层次太高,一丝便足以撕碎任何灵修的肉身。
郝运起如今的修为,连化神都不到,她心里清楚,他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体内那股本源能否撑住。出乎她意料的是,郝运起比她想象中要坚韧得多。他浑身衣袍在气浪中,寸寸碎裂,皮肤上暗红色与黑色的纹路交错蔓延,像无数条爬满身体的裂缝,可他始终没有发出第二声闷哼。
他只是安静地如同一块山石,任由毁灭气浪一遍遍冲刷他的肉身和经脉。
秦念凡神色中的凝重,渐渐变成一种无法言说的困惑。那缕毁灭能量,从郝运起的经脉中走了整整一个周天。按照他的预估,这个过程应当需要一天一夜,可实际上,只过了不到两个时辰,那股毁灭气息,就被郝运起的身体完全“吞”了进去,仿佛一滴水融入海。
秦念凡微微皱眉:“这不对劲。”
秦念雪也察觉到了。郝运起周身的暗红色魔气,正在发生一种全新的变化,原先那种由执念和血气凝结而成的暗红,开始掺杂进一缕墨色的、带着古老气息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他血肉深处缓缓游走,将他的骨骼、筋膜、血液一道一道地重新排列。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悬浮离地,衣袍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撑得鼓起。那已经不是魔气的沸腾,而是一股来自肉身最本源深处的蜕变。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退后数尺。秦念凡甚至伸手将秦念雪护在了身后。
郝运起周身的气息忽然一凝。就像是沸腾的锅被猛火盖住,所有声音瞬间消失。黑暗中,那具躯体轻轻落地,脚尖触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秦念凡却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声落地,地面微微一震,塔基深处的裂缝扩大了寸许。
郝运起站在原地,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还是暗红色的魔瞳,但暗红色的深处,多了一层,极浓的墨色光泽,深不见底。
他身上的裂痕,此时已经完全消失,新生的皮肤光洁如玉,却隐隐透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厚重感。
秦念雪用力咽了口唾沫:“哥,你试试他。”
秦念凡没有推辞。他也想知道,这具身体,到底被淬炼到了什么程度。他抬手,一道金色仙力凝成一掌,带着倾落的威压,打在郝运起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