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内,夜风从破损的窗棂灌了进来,吹得残余的黑雾,一点一点散尽。
郝运起跪在塔心,怀里紧紧搂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小宝比一个月前,轻了很多,原本白白胖胖的小脸也塌陷了下去,青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眉心一点淡金色的光芒,还在极缓极缓地明灭。
他浑身滚烫,像一块被烧透的炭火,但那热意,又不是寻常发烧的那种温烫,而是一种带着侵蚀感的、要向骨头缝里钻去的灼烧。
秦念凡走上前,指尖搭在小宝的手腕上,沉默了片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把小宝的手腕,轻轻放回襁褓中,站起身退开两步,看向了秦念雪,没有说话,只略微摇了摇头。
秦念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小脸微微发白。郝运起看不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他低头看着小宝,看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偶尔因为痛苦而抽搐的眉头。
他伸出手,试图用魔力温养小宝的经脉,可他的魔力才刚触到小宝体表,便被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气息弹开,反震得他指尖一阵刺痛。
“小宝体内……”
郝运起低声说,“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
秦念凡沉声开口:“不是不属于他,而是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了。”
郝运起抬起头。秦念凡迎着他那双暗红色的魔瞳,声音平静却沉重:“念安被那股毁灭能量,侵蚀得太久。那股能量,已经顺着血脉渗入了他的灵体,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现在他整个人是半灵体,半毁灭体状态,属于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体质。”
秦念凡顿了顿,“若是寻常人的灵体,被这鬼东西渗透,早就碎了。但他撑住了。他体内有一股极其浓烈的生机在护着他,从血脉深处透出来的,应该是秦家祖上的真灵庇护。所以他还活着,但因为两股气息互相绞杀,他的灵体,正处在持续的撕裂中。”
郝运起低头看着小宝眉心中,那一点明灭不定的金光,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细纹,正沿着他细嫩的手腕向上蔓延,像一小片正在生长的毒藤。
那片毒藤已经爬过肘弯,正在朝肩头延伸,每延伸一分,小宝的眉头便多蹙紧一分。郝运起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体内本就翻涌不稳的魔气,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猛然暴涨,暗红色的气息,如潮水般从他周身涌出,仿佛一圈暗色的火焰,将整个石塔映得忽明忽暗。
他身后的地面寸寸龟裂,塔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如同水中的蛇影般扭动,那双暗红色的灵瞳里,涌起一股压抑至极、随时都会倾泻而出的暴怒。
他想撕碎什么,想要砸烂什么,想杀死所有伤害过小宝的东西。可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滚烫的孩子,只能咬紧牙根,死死压住那股冲动。
秦念雪看着他那副,几乎要被魔气吞噬意识的模样,眉头微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异样的穿透力:
“先别急着发狂。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把这座塔夷为平地,也只是无能的狂怒。”
郝运起浑身一震,暗红色的魔瞳猛地转向了她。那目光凶狠得近乎狰狞,仿佛一头被抢走幼崽的野兽。
秦念雪却没有退缩,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然很淡:“你不是想救念安吗?”
郝运起浑身的魔气,在那一瞬骤然凝滞。他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般,胸中那股几欲炸裂的暴怒被硬生生压住。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等她的下文。
秦念雪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若想救念安,其实也不难。”
郝运起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便开了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怎么救?需要我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能救小宝,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暴怒边缘的人,稳得像是早已把这条命,放在秤上称量过无数遍,只要对方说出一个数字,他就立刻会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