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雪也走了进来,她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半晌,声音有些发虚:“那块充满毁灭能量的令牌,……它在小宝的血肉里生了根?”
郝运起猛地闭上眼,然后又睁开,那双暗红色的灵瞳中,一丝魔气正疯狂翻涌。秦念凡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你若是强行去夺令牌,激发的能量,会连同小宝一起炸掉,再说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够,甚至会弄巧成拙。”
郝运起双拳攥得指骨发白:“他说他累了……他撑不了太久……”
秦念凡沉默了一瞬,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滴散发金光的血液,从瓶中悬浮而起,弥散出与小宝眉心神光同出一源的气息。
“我的血跟守护念安的传承令牌同源。我以血脉之气浸入传承令牌,暂时压制那些毁灭纹路。你趁那段时间,以魔气裹住毁灭令牌本体,阻断令牌继续吸取小宝的血肉之力。”
秦念雪急道:“哥,你的血……”
秦念凡打断她:“一滴本源精血,能换他活着,值。”
郝运起没有说话,但他缓缓后撤半步,让出了位置。
秦念凡指尖轻弹,那一滴金色血液,落在令牌表面。血液触及血色纹路的刹那,令牌剧烈震动起来,那些纹路疯狂蠕动,仿佛被灼伤一般卷缩。
塔内空气轰然一紧,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毁灭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般,从令牌深处猛然炸开。塔体整个震了一震,碎石纷纷落下。
秦念凡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脸色瞬时苍白。金色血液确实压制了血色纹路,但与此同时,令牌深处沉睡的毁灭能量,也彻底苏醒了。
浓烈的黑色雾气,从令牌内部翻涌而出,迅疾化作一双黑色巨掌,向着塔顶的方向无声探去。那双黑手,与当初掳走姜兰馨的那双黑手,竟然如出一辙。
郝运起见状,顿时瞳孔骤缩。秦念凡脸色也变了:“不好——这令牌,竟是一道封印,里面的东西,一直在借助念安灵体的血脉之力,打开封印缺口!”
秦念雪尖声道:“念安他还在里面!不能让它出来!”
塔中黑雾翻涌如怒潮,郝运起的风衣被气浪撕得裂开数道口子。他看着那双黑手逐渐凝实,看着令牌中小宝的身影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被同化。他的魔瞳彻底被血色浸染,一步踏出,全身的魔气竟凝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狠狠撞向了那双黑手。
他在心里只喊着一句话:小宝,等着阿爸。黑雾裹住他的拳头,灼痛如沸水浇骨。但他没有收手。他一手死死按在令牌表面,魔气从他的掌心疯狂灌入,与毁灭能量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他的手在颤抖,皮肤寸寸皲裂,鲜血浸透袖口,却仿佛毫无知觉。
秦念雪在后面看得眼眶泛红,想冲上去帮忙,却被秦念凡一把拽住:“别去!”
秦念凡的目光死死盯着郝运起的背影:“他体内的阳气,竟然有着一缕玄阴本源。他在用双修得来那道本源之气与魔气交织,对抗毁灭之力。这是唯一能压制毁灭原力的阳气本源。”
郝运起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掌心的魔气越来越稀薄,而黑雾中那双手的模样,也在他的死死压制下渐渐变得透明、变淡、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掌下的令牌表面,那道最深的裂缝里,露出一角金色衣角。那是小宝的贴身棉衣。他用力一撕,裂缝被他的魔气撑开一道缝隙,他毫不犹豫将整条手臂探了进去。指尖触到了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郝运起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婴儿捞了出来。
小宝浑身发烫,像一块被烧透的炭,但他紧紧地抓着郝运起的食指不松手。他瘦了很多,脸都尖了,可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模样。
郝运起紧紧搂着他,跪倒在塔中,血泪砸在了婴儿的小脸上。小宝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线眼睛,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爸……阿爸……”
说完,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郝运起紧紧抱住他,很久很久都松不开手。他身后的黑雾,已经彻底散尽,裂开的令牌静静地躺在地上,血色纹路黯淡如死灰。塔外夜色深沉,露出一弯冷白的月亮。
秦念雪站在门口,看着郝运起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秦念凡望着地上,那块沉寂的令牌,面色却并不轻松。他拾起令牌,指尖感到一股极淡的温热。那温热仿佛是活物,正缓慢地应和着他指尖的脉搏。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这块令牌,已经开始和被他滴入的那一滴金色血液产生呼应,那是否意味着,封印在令牌里的东西,正在将他的血液一并“吞入”?他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收入了袖中,回头看了一眼郝运起和婴儿。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夜色仍在延伸。石塔之外,远处的燕京城灯火明灭,仿佛一块斑驳的旧布。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山坡下方传来,停在塔门外的一块青石旁。
来人身形隐匿在暗影中,隐约能看出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面容被月光半掩。他望着石塔的方向,看了许久,声音极低,几不可闻:
“是他……他真的醒了……”
那声音既混杂着苍老的喟叹,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释然。他站了片刻,随即转身,没入山坡下那片寂静的黑暗中。夜风拂过,只留下一截枯枝,被他踩断的咔嚓声,在山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