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想容一边从茶几底下拖出茶叶罐,一边扯着嗓子回话:
“是市长哥哥。”
黄政坐在沙发上,看着曾想容熟门熟路地忙活。
她先从饮水机里接了半杯开水烫杯子,两只玻璃杯在她手里转着圈冲了一遍,倒掉水,再从茶叶罐里捏出一小撮茶叶丢进去。
茶叶是雾云本地出的毛尖,条索细细的,蜷在杯底。
她提起水壶往里注水,手腕子还没什么劲,水柱有些晃,但好歹没洒出来。
泡好了,她双手端起杯子放到黄政面前,杯底在茶几面上磕出轻轻一声响。
黄政接过茶杯,看着她:“丫头,期末成绩出来了吗?全班第几?”
曾想容在他对面坐下来,膝盖并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说:
“市长哥哥,我们刘校长说了,不管成绩有没有考好,都要开开心心过年。
所以期末成绩要等过完年再公布,这样就不影响过年了。”
黄政一听,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嘴边,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笑得肩膀直抖,茶水差点晃出来:
“哦,这刘校长很为你们这些差学生考虑呀。”
曾想容立刻坐直了,小脸板起来,一根手指头竖在面前,认真地纠正:
“市长哥哥,是他们那些,而不是你们。
我可不是差学生。”
话音刚落,浴室门开了,巫春雨穿着一件深蓝色棉睡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头发还湿着,拿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边走边擦发尾。
她正好听见女儿这句话,随口接了一句:“你也半斤八两。”
曾想容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嘴撅得能挂住油瓶。
黄政放下茶杯站起来:“嫂子。”
巫春雨满面笑容,朝他摆摆手:
“黄市长,请坐请坐,别跟我客气。”
她走到楼梯口,回头说了一句:
“我上去看看老曾打完电话没。”
拖鞋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响,越走越轻。
曾想容朝楼梯方向吐了吐舌头,又转过头来跟黄政解释:
“市长哥哥,我真不差,我就英语欠一点。
英语那个完形填空,四个选项长得都差不多,我一看就眼花。”
黄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毛尖的清苦在舌尖上散开,回甘来得慢但绵长:
“那你最好的是哪一科?”
“数学、物理。”曾想容脱口而出,说完还挺了挺胸脯,下巴微微扬起来。
黄政有点惊讶,把茶杯放下来,认真看了她一眼:
“哦?数学物理好?那将来可以考虑学理工科。
雾云大学明年动工,到时候你可以就近读。”
曾想容眼睛亮了一下:“雾云大学要建大学?在哪儿?”
黄政正要说话,楼梯口传来市委书记曾祥源爽朗的笑声。
那种笑是机关里泡久了的人特有的,中气足,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来客人了”的热情:
“哎呀,黄市长来了!上书房喝茶。
小容,你这孩子,黄市长来了也不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