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弯腰换鞋,手伸向鞋柜最下层摸鞋拔子的时候,才下意识往沙发那边瞄了一眼。
这一瞄,动作停了。
他直起腰,拿手背揉了揉眼睛,又把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你俩又搞这种。”他把鞋拨子从柜子里抽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无奈,“刚刚是珑珑吧?我说这语调缺了点意思。”
杜玲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伸手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子。
她的手指顺着领口摸了一圈,把翻翘的领尖压平,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一点看不见的灰:
“老公,你猜的吧?还能从语调上分别我俩?”
黄政低头看着她手指在自己领口忙活,嘴角弯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鼻尖上有点凉:
“你俩除了脸蛋一模一样,其它的都有差异。
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步子,站的时候手往哪搁,笑的时候眼睛先弯还是嘴先咧,都不一样。考考别人还行,而我……”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嘿嘿笑了两声,弯腰把鞋拔子插进皮鞋后跟,脚一蹬,提上去了。
杜玲在他腰上轻轻推了一把:
“行了行了,别嘚瑟了。去吧,早点回来。”
黄政拉开院门,冷风灌进来,他裹了裹外套,抬脚往外走。
身后杜珑抱着黄既明朝门口喊了一嗓子:
“黄政,曾书记要是心情不好你悠着点聊,别把人家屋顶掀了。”
黄政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一号院与二号院只隔着一道花圃。
花圃里种着几棵矮脚冬青,修剪得方方正正,冬青缝隙里还塞着些没化干净的残雪。
黄政按响了门铃。
门铃是那种老式的机械按钮,一按下去就“叮——咚——”两声,声音拖得老长。
院子里传来小跑的脚步声,拖鞋底打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院门从里面拉开,曾想容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红色棉袄,领口翻着白色的毛边,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橡皮筋上缀着两颗塑料樱桃。
她看清是黄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市长哥哥,请进。”
黄政伸手摸了摸曾想容的头,掌心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丫头,你爸在吗?”
曾想容侧身让开路,等黄政进来后又把院门关上,顺手挽住他的胳膊往楼里带:
“在二楼书房接电话呢。
我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好,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中间还夹了两句‘嗯’‘知道了’,那种语气,跟我考砸了数学的时候他训我差不多。
我就没去打扰他。妈妈刚刚去洗澡了。”
黄政任由她挽着胳膊,低头看她:
“那你还能判断出他心情不好?不简单啊,丫头。”
曾想容仰起脸,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上的小揪揪:
“那当然,我观察我爸多少年了。
他高兴的时候打电话会笑,不高兴的时候就用鼻音‘嗯’,我总结出来的。”
黄政笑了一声:“那我们在一楼坐一会儿,等你爸爸打完电话再上去。”
曾想容松开他胳膊,小跑着往客厅方向去,嘴里应着:
“市长哥哥,我给你泡茶喝。”
黄政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浴室方向就传来巫春雨的声音,隔着门板和水声,闷闷的:
“丫头,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