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一愣。
“又在转什么歪心思?”
“我力气用尽了……”
多宝险些跌地。
“我让你杀,只有一个条件。”
“帮我安顿好多鸟观上下诸事。”
多宝直视李蝉,轻声道。
“切莫让这一脉道统断了传承……”
天风掠过荒丘,四下里只剩风吹道袍的猎猎声响。
传功大长老在远处听清了这席话,面色惨白,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沙地上,身后数百名宿老接二连三撩袍下跪,荒丘之上,哀戚成片。
李蝉闭眼。
“多鸟观本就是由我经手过。”
“我既然身在此地,便不会让多鸟观断了道统的,安心便是。”
多宝听罢,身躯松垮了几分。
“好的。”
然而,多宝原本萎靡疲惫的面庞上,忽地泛起笑意,松开了抓着李蝉手背的五指,向后踉跄着退了两步,莫名喃喃道。
“不,我不能让你杀的……”
“我若是死在你手里,天下人只会传道孽多宝技不如人,折在昔年多鸟观太上长者手下。白玉京记你一功,世人唾我无能。”
“我若是被你杀了,黄泉底下见着阿鸟,我拿什么脸面同他说话?难道同他说,兄弟你白死了,我终究教旁人摘了脑袋去换好处?”
“我自绝当场便好,是我多宝对得起阿鸟!这天下间谁也没本事取我性命,白玉京不行,陈根生不行,你李蝉……更算不上什么东西!”
多宝体内压制下去的枯荣道则,逆向倒转!
荣木逢春,草木生机在这一刹那被抽得干净,整座荒丘方圆百里的沙地,深埋地下的枯草根脉,瞬息化为飞灰!
李蝉面色大变,不忍再看。
“你……”
多宝哈哈大笑。
“阿鸟我来也!”
满是血污的脸庞,属于年轻修士的气血,消退得干干净净!
两脚稳稳扎在黄沙里,不曾挪动半分。
道则的溃灭无可逆转。
多宝保持着笑,眼眶正正对着天空,呼吸全无。
已是去了。
多鸟观数百长老跪伏在地,传功大长老以额触沙,悲鸣呜咽。
“师伯祖……羽化了!”
哭嚎声尚在沙丘间回荡,头顶的天色蓦地一暗。
天幕中央,三十五道残碎的辉光显露出来。
一缕青黄相杂的本源之气从多宝身上拔出,投向了天穹中央。
原地只余下一抹淡淡的人形轮廓,仍保持着姿势,风一过便散了小半,却不肯倒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