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梧。
一枚圆润无瑕的珠子,在界壁凝结而出。
它拥有三十六种混沌的光泽。
生死、虚实、枯荣、阴阳……天地间一切繁复的大道规矩,仿佛都在这枚寸许大小的珠子里运转。
部分幸存的修士发觉,道则虽依旧可以动用,心底却空茫无依。
仿佛某种自上古起,维系天地万物的根本法则,被剥离了。
此物,正是陈根生于梦中取走的至宝,万道珠。
多宝筹谋许久,阿鸟喋血风雪,天下修士相互猜忌残杀万载的最后一刻,尽数化作了此物……
“成了……”
李蝉沙哑道。
珠子颤动不停,似乎在辨别方位,随后轻轻一转。
它不知去向何方。
日光重新洒在焦黄的荒丘上,风沙呜咽。
“回山。”
李蝉两手便重新拢入了残破的袖管。
大长老自沙地里抬起头,老泪纵横,嘴唇微颤,终究不敢多言半句,领着身后一众峰主执事,引着这位万年前的太上长者折返云台山。
后来李蝉刻下三道新规。
其一便是废除了多鸟仙宫所定的,向外征收修行税之例,凡下辖宗族,自此各安生业。
其二,多鸟观封山,内门弟子不得踏出山门半步,外门杂役只许在山脚三十里内开荒种药。凡有违者,逐出观门。
其三自是立生息簿。凡观中修士,依修为年岁,每月定额自后山领取养脉丹与灵谷,不再考校功伐,也不设降等之罚。
若有弟子破境,宗门赐布帛三匹,清酒两坛。
碑文立下之时,传功大长老站在碑旁,面露难色。
“外头局势诡谲,若不广收资粮,一旦大难临头,我等多鸟门徒拿什么自保?”
李蝉笑道。
“利大则招祸,名盛则致损,让天下歇息吧。”
大长老哑口无言。
李蝉的法子看似懦弱,可不过数年光景,云台山上下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浮躁之气,竟慢慢沉淀下来。
没了供奉的盘剥,山下的凡俗村落,也重新聚拢生息。
观内,各处偏峰都辟出了菜圃与药田。
晨起闻钟,日暮听雨,这处屹立万载的门阀,褪去了狂悖,倒有了几分前古野观的意味。
又是一年。
云梧,降临了一场未曾有过的酷寒。
鹅毛大雪封了崇山峻岭,连平原上的河流也冻成了坚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飞鸟绝迹,走兽深伏。
正是在大雪最盛的这天夜里。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沉入了梦中,见到了一副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