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张利嘴!”孙浩气极反笑,他站起身,走到林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林远,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也不管你有多会耍嘴皮子。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在长青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户撒野!”
“孙少,您这话我不太认同。”林远也缓缓站起身,身高上甚至还比孙浩高出半个头。他首视着孙浩的眼睛,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我来长青县,不是来盘着的,也不是来卧着的。我是来做事的。”
“至于撒野?”林远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如果为人民的利益争取,打破那些阻碍发展的陈规陋习,也算‘撒野’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刺向孙浩。
“那这个野,我还就撒定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林远倒酒是宣战,那现在,他这番话,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孙浩这位长青县的“太子爷”,狠狠地甩出了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
孙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当面顶撞他!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似乎下一秒就要挥出去。
包间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钱文海和那几个心腹,己经悄悄地围了上来,只等孙浩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按在地上好好教训一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远却突然笑了。
他松开了紧绷的气势,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块东星斑,放进自己的餐盘里,仿佛刚才那番剑拔弩张的对峙,根本不存在一样。
“孙少,钱局长,各位同事。”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一边用一种轻松的、聊家常般的语气说道,“别光站着啊,菜都快凉了。悦来阁的菜可不便宜,这可都是纳税人的钱。要是因为我们俩拌了几句嘴,让大家都没吃好,那可就太浪费了。”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打圆场,实则又是绵里藏针。
不仅再次点出了这顿饭是“公款吃喝”,还顺便把孙浩和钱文海,摆在了“浪费国家财产”的对立面上。
孙浩那即将爆发的怒火,硬生生被他这一手“太极推手”,给憋了回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和难受。
打?他要是真动手了,那传出去,就是他孙浩仗势欺人,殴打国家干部,他爹孙立強都保不住他!
不打?就这么算了?他孙浩的脸往哪儿搁!
他死死地盯着林远,林远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吃着鱼,那份从容,那份淡定,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蔑视!
就在孙浩进退两难,骑虎难下的时候,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接通了电话。
“喂,爸。”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孙浩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道:“我知道了……我没胡闹……行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孙浩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恶狠狠地瞪了林远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在林远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远,你行。”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再也没有脸待下去,猛地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孙浩一走,钱文海和那帮心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文海看着满桌的残局,又看了看依旧在慢条斯理吃饭的林远,一张胖脸涨成了酱紫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远吃完最后一口鱼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看着满桌己经噤若寒蝉的同事们,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好了,既然主角都走了,我想这场‘接风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钱文海,笑着提醒道:
“对了,钱局长,您可千万别忘了。”
“明天早上九点,我等着看您那份,关于如何杜绝‘酒桌文化’,提高招商局工作效率的整改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