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的出现,像一勺滚油,被猛地浇入了本就即将沸腾的锅里。
整个包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固,也更加滚烫。
“浩……浩哥!您怎么来了!”
钱文海像是见到了救星,脸上那因愤怒和羞辱而涨成的猪肝色,瞬间就切换成了一副谄媚至极的奴才相。他挺着个大肚子,屁颠屁颠地就迎了上去,那姿态,活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哈巴狗。
“我再不来,我舅舅的面子,就要被人扔在地上踩了啊。”孙浩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他甚至没正眼看钱文海,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在林远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商品。
“浩哥您说笑了!谁敢不给您舅舅面子啊!”钱文海点头哈腰地给孙浩倒上一杯酒,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林远一眼,告状道,“还不是这个新来的林副局长!不懂规矩,不识抬举!我好心好意给他接风,他倒好,不仅不喝,还把酒给倒了!这不是当众打我的脸吗!”
孙浩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林远?就是那个……选调生第一名?”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的轻蔑和嘲讽,比钱文海那套粗鄙的表演,要高级得多,也伤人得多。
满桌子的招商局员工,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桌上的餐盘。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个是县委书记的公子,一个是县长看重的新贵,这两尊大神第一次交锋,谁碰上谁倒霉。
林远看着孙浩,眼神平静如水。
对于这个长青县最有名的纨绔子弟,他早有耳闻。两年来,苏晚晴的“闺蜜”张倩,没少在他耳边念叨孙浩今天又换了什么新车,明天又泡了哪个美女。
“孙少,你好。”林远淡淡地开口,既没有起身,也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
这平静的态度,反而让孙浩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一个刚从乡镇爬上来的泥腿子,见到自己,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至少该是诚惶诚恐。
“有点意思。”孙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他用下巴指了指林远,对钱文海说道:“胖子,我听说,咱们林副局长不仅笔杆子厉害,酒量也是深不可测啊。”
钱文海立刻心领神会,狞笑道:“浩哥说的是!林副局长那是真人不露相!”
“既然如此,”孙浩靠在椅子上,二郎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般的语气说道,“那就别玩那些虚的了。今天我做个东,就让你俩,一对一,单挑。桌上这五瓶茅台,谁先趴下,谁就认输,怎么样?”
“嘶——!”
满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简首是往死里整啊!钱文海是出了名的酒桶,仗着两百斤的体重,在长青县的酒桌上横行霸道,鲜有对手。而林远,身形清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喝的主。这要是真的一对一硬拼,非得喝出人命来不可!
“我没问题!”钱文海拍着胸脯,大声应道,“能陪浩哥喝酒,是我的荣幸!就怕咱们林副局长,不敢接招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远的身上。
这己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答应,就是自取其辱。
不答应,就是当众认怂,不仅得罪了孙浩,也坐实了“不识抬举”的名声。
然而,林远却笑了。
他看着孙浩,缓缓地摇了摇头。
“孙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哦?这么说,你是认怂了?”孙浩的眉毛一挑,眼神变得戏谑起来。
“不。”林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我只是觉得,拿国家的茅台,来赌这种毫无意义的气,不仅浪费,而且……很幼稚。”
“你说什么?”孙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陡然变得阴冷。
“我说,”林远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不闪不避,一字一句地说道,“钱局长是招商局的一把手,我是副手。我们俩,应该是齐心协力,为长青县招商引资事业做贡献的战友,而不是在酒桌上拼个你死我活的莽夫。”
“孙少您是县委书记的公子,眼界格局,自然也非同一般。您觉得,赵县长把我放到这个位置上,是希望看到我跟钱局长喝趴下,还是希望看到我们俩,联手为长青县,拉来几个亿的投资?”
“你!”孙浩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来。
林远这番话,太毒了!
他不仅把自己摆在了“为公为民”的道德高地上,还顺手把县长赵立春给抬了出来,当做自己的挡箭牌。孙浩要是再逼他喝酒,就等于是在公然跟县长的决策对着干,是在破坏招商局的团结,是在阻碍长青县的发展!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是孙立強在这里,都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