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军官们心知肚明:前线的防线早己固化,雷瓦尼亚的重炮和铁路运输能力让任何攻势都注定会化为白骨。
几次试探性的攻势都在烈火和钢铁的洗礼下化为徒劳。
问题在于,停战对他们同样是死路。
若是承认现状,就等于承认大片国土彻底沦陷,那贝尔瓦尔政权赖以存在的合法性将立刻崩溃。
他们既不能打赢,又不能停战,只能让军队和民众在毫无意义的对峙中消耗。
在西线的堑壕里,战争逐渐变成了一种日复一日的折磨。
泥泞、鼠疫、永远潮湿的靴子,还有令人作呕的口粮,像无形的敌人一样消磨着士兵的意志。
炮火依旧零星轰鸣,可大多数时候,这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他们依旧困在这片无尽的泥潭里。
无论是雷瓦尼亚的士兵,还是科尔迪亚的将士,眼神都开始变得麻木。
每天的任务,无非是巡逻堑壕、修补工事、偶尔打一两场不痛不痒的突击,然后在夜里盯着对面的黑影发呆。
越来越多的基层军官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士兵们在换岗时多拖延一刻,或者在例行炮击里故意把射角调高,让炮弹落到无人区,他们都装作没看见。
在这场谁也不愿付出更多代价的僵持中,前线成了一种形式化的“表演”。
上级要看到阵地上的火光和报告,于是就有了每日的炮击和巡逻;
报纸要刊登所谓的“捷报”,于是就有了零星的“敌军伤亡”数字;
可对士兵们来说,这一切只是苦熬,熬过一天算一天。
堑壕间的喊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死寂。
有时候,甚至能听见对面传来的口琴声,像是一种讽刺般的提醒:
这不是战争,而是一场耗尽灵魂的慢性折磨。
泥泞与潮湿中,士兵们终于学会用另一种方式消磨时光。
最开始,是几个年轻的士兵在夜里偷偷哼起了家乡的曲调。粗粝的嗓音在堑壕的黑暗里格外清晰,没想到很快就有人在对面的阵地里吹起了口哨,把旋律接了下去。
随后,讽刺性的歌曲渐渐流传开来。有人编了顺口溜,调侃将军们如何在后方的舒适庄园里大吃大喝;有人写了小调,唱着“我们在泥里腐烂,他们在后方授勋”。这些歌声沿着潮湿的壕沟传递,很快成了士兵们共同的娱乐。
渐渐地,双方的士兵甚至会在夜晚隔着战壕互相喊话。笑声在黑夜中此起彼伏,仿佛这里不再是战场,而是两个疲惫营地的夜谈。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某个寂静的黄昏,有人居然在堑壕边插起了一块写着“今日休战,禁止开火”的木牌。结果整整一夜,双方都真的没有开枪。
敌意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被磨平。对面不再是必须消灭的仇敌,而是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片泥潭中的可怜人。
于是,这场战争在最前线的士兵眼里,早己不再是为国家和荣誉,而只是日复一日的苦熬与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