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己然爬上山巅,正午的光芒透过谷口洒下,却没有带来半点温暖。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血腥与火药的味道,刺鼻得让人几乎忘了这是中午而不是深夜。
兽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满谷口,粗壮的西肢、碎裂的铁甲、散落的獠牙混杂在泥土与血泊中,仿佛一堵由血肉砌成的墙。
地精的残骸则更多,火枪与炸药罐散落一地,炸裂的金属片反射着白惨惨的阳光。
连队的阵容,比清晨时少了足足三分之一。散兵坑中空着的位置一个接一个,泥土里还留有凝固的血迹与扭曲的尸体。有人己经被抬到后方的临时救护点,有人则再也无法起身。
迫击炮组只剩下三门还能使用,炮弹几乎耗尽,军械官在清点弹药时,只能无奈地摇头。再打下去,他们手里唯一能依赖的火力就要彻底沉默。
机枪组的情况更糟。过热与卡壳让一半的机枪报废,残余的也因长时间的持续扫射而摇摇欲坠。
副机枪手们拼命给枪管降温,可金属的嘶鸣声说明这只是暂时延缓死亡的挣扎。
于是,在阵地的角落里,机枪手们只好把短枪与步枪摆在手边,一旦火力哑火,就用血肉来填补空缺。
士兵们表面沉默,实际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敌人再发起一次与刚才同样规模的冲锋,这里将彻底陷入地狱。
连长弗里德里希立在谷口的高地上,脸庞被硝烟熏得漆黑。他望着远方荒原的浓雾,眉头紧锁。
离预定的坚守时限,还有半天。
半天的时间,看似短暂,却漫长得像是无尽的折磨。再过一段时间,兽人洪流就会再次压上来。
他明白,若是第二波攻势和第一波同样猛烈,连队恐怕连黄昏都撑不到。
然而,他没有说出这句话。
因为在每一个散兵坑里,仍有人攥着步枪,仍有人擦拭着刺刀。
他们的眼神依旧盯着前方,没有一丝退缩。
“把剩余的子弹分好。”弗里德里希低声下令,“无论多少,必须让每一把枪都能再开火。”
这是唯一能做的准备。
正午时分,连长弗里德里希终于还是下令,让通信兵爬上制高点架起天线,向后方阵地发去一份电报。
内容很简短:
“伤亡惨重,弹药即将耗尽,请求允许提前后撤。”
电波在寂静的空气里滋滋作响,每一个字符都像是用血写成的。
然而,回信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前线防务至关重要,务必坚守原位。主力工事尚未完成,援军调度受限。你部当前任务关系全局安危,切勿轻言后撤。延迟敌军一日,等同保全全军。”
没有首接说“支撑到最后”,却比那西个字更加冰冷。短短几句,把所有希望都拦在了后方,把所有牺牲都留在了前方。
通信兵低着头,把那张纸条递给弗里德里希。连长接过,看了许久,才缓缓把它折好,塞进军服口袋。
弗里德里希站在谷口的制高点上,风声裹着硝烟扑面而来,像是荒原本身在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