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的口袋里,电报的纸条还在。那寥寥几句冷硬的命令,比敌人的咆哮更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他己经明白,这场战斗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终点。
眼前的山谷,是他们最后的岗位。背后的防线,是他们用血肉换来的希望。可代价是什么?是自己、是手下每一名士兵,都是一个个再也回不了家的生命。
他抬头望向天空。正午的阳光明亮,却照不进谷口的阴影。光与暗之间的界线,就像他们与故乡之间的距离,近在眼前,却永远触不到。
脑海深处,第一个浮现的是艾尔莎的脸。她微笑着,却永远带着一丝不安的忧愁。
还有那个嚷着要和父亲一样成为士兵的小男孩;以及那个他尚未抱过的小女儿,柔弱得只存在于照片与信纸之中。
他再也回不去了。
也许等到消息传回家乡时,他们只能在教堂的钟声里,得到一句“为国捐躯”的冷冰冰的评语。
胸口一阵发紧,可奇怪的是,他的思绪并没有就此停下。
在混乱与疲惫之间,另一张面孔浮现出来——那位银发的女王。
他只在画像与钱币上见过她,在军令与报纸上听过她的名字。年轻、果断、冷冽,仿佛是天生的统帅。
可此刻,在心底,他却把她想象得更加真实:并非坐在宫殿里的女王,而是那个把他们从泥泞与饥饿里拉出来的人。
若没有她,自己或许还在那片贫瘠的田地里弯腰刨土;妻子和孩子依旧要看贵族的脸色才能填饱肚子。
正因如此,他才在这里。
在这片荒原,在这道注定要被鲜血染红的谷口。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望着正午刺眼的天光。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至少,他死得不是毫无意义。
正午的光线缓缓偏斜,谷口上空的空气沉闷得令人透不过气。
士兵们蜷缩在散兵坑里,手里攥着擦得发亮的步枪,嘴角还残留着未散的烟草味。没有人说话,只有低沉的呼吸和偶尔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死寂之中,远方荒原的雾气忽然震动了。
“咚——”
沉闷的鼓点从远处传来,起初低缓,随后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那不是单一的鼓声,而是上千面兽皮战鼓同时轰鸣。
“咚!咚!咚咚咚——!”
声浪席卷而来,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随之颤抖。沙石从谷口的岩壁上簌簌落下,混杂着士兵们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连长弗里德里希站在制高点,目光凝视着远方正在翻滚的黑色洪流。雾气被震散,旗帜猎猎,兽人的呐喊声如雷霆般层层压下。
“第二波……要来了。”
谷口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从远方一步步逼近,像是死亡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