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新兵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臂弯里,呼吸急促;老兵只是默默伸手,把水壶递过去,却一句话也没说。谁都明白,语言在这种时刻显得多余。
寒冷裹挟着湿意,钻进士兵们的靴子与衣襟。泥土混着石屑黏在衣服里,粗糙得生疼,却没有人松开武器。每一双眼睛都在等,等一个注定要来临的时刻。
黎明尚远,夜色却像是最后的牢笼,把所有人困在其中。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那股即将扑来的洪流。
破晓时分,天际的灰白才刚刚爬上山脊。
谷口依旧被雾气笼罩,寒风卷着湿气,贴在士兵的脸上,像冰冷的手指。
就在这时,寂静被打破了。
“……你听见了吗?”
一名士兵屏住呼吸,手死死攥着步枪。
起初,那声音只是若有若无的低沉震动,仿佛荒原深处滚来的雷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雷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厚重。
首到地面开始轻轻颤抖,散兵坑里的泥土簌簌下落,铁丝网随着震动“哐当”作响。
这不是错觉。
是脚步声。
数以千计的脚步,同时砸在大地上,像是一面看不见的战鼓。那沉闷而压迫的节奏,隔着雾气传来,却仿佛首接踩在了士兵们的胸口。
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急促上下滚动;有人双手颤抖着推上最后一发子弹,动作僵硬得像是在为自己封棺。
“他们来了……”
低沉的呢喃从某个散兵坑里传出,随后被更远处的回声淹没。
此刻,整条谷口的防线,所有人都听见了那沉重的合奏。
兽人先头部队,终于逼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雾气开始翻滚,仿佛整个山谷都在被那股逼近的力量搅动。
最先突破雾障的,是旗帜。
粗糙的兽皮被鲜血染成斑驳的暗红,上面画着狰狞的纹样,随风猎猎作响。旗杆由粗木削成,上面还钉着干枯的头骨,在清晨的冷光下闪着森白的光。
紧接着,是那些庞大的身影。
他们一步步踏出雾气,身高两米半有余,肩膀宽得像城门。破旧的铁甲与兽皮随意缝缀,刀剑与战槌随手扛在肩上。呼出的热气在寒风里化作白雾,与周围的迷雾混在一起,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抖。
后方,更多的身影开始浮现。
黑压压一片,密集到看不见尽头。兽人的吼声此起彼伏,低沉而粗粝,犹如滚雷在谷口回荡。那些声音震得岩壁嗡嗡作响,仿佛整座山都在为之颤抖。
更远处,还能隐约看见地精的影子。他们缩在兽人之间,搬运着火枪与粗陋的炮车,火光在他们手中的金属上闪烁,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散兵坑里的士兵们屏住呼吸。
有人的手指死死扣着扳机,因为紧张而不停发抖;有人咬住牙关,嘴角流出一丝血迹,却不敢松开。
连长弗里德里希缓缓抬起手臂,示意全队稳住阵脚。
他的声音低沉,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别慌……等他们走近。”
风声、脚步声、低沉的兽吼声交织在一起,压得空气沉重到令人窒息。
狭窄的谷口前方,战争,终于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