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队在夜色中行进了数个小时,首到火把的光芒被山影彻底吞没。
当他们抵达预定位置时,寒风中传来的是另一种沉重的静谧。
眼前的地形是一处狭窄的谷口,两侧山壁陡峭,像两柄石斧劈开大地后留下的裂痕。黑暗里,岩石森然耸立,仿佛随时会倾倒压下。
“到了。”连长弗里德里希沉声下令,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这里,便是他们的阻击点。
而他们的身后,正是通往主阵地的山谷通道之一。那条尚未完全布设完成的阵线。若敌人顺势攻入,整个防御工事都将腹背受敌。
士兵们迅速展开。火把被压灭,只留下几盏昏暗的遮光灯,投下斑驳的光斑。
工兵小队第一时间拿出铁锹与炸药,在谷口附近的岩壁上开始凿孔,准备布设引爆点。沙袋与木桩被一一摆放,组成了最原始的掩体。
步兵们则分散在谷口两侧开始挖掘散兵坑。机枪组选择了制高点,三脚架稳稳支在岩石上,子弹链叮当作响。
迫击炮小组在谷口稍后的平地架设好火炮,炮口高高抬起,指向黑暗的远方。
战术上的布置并不复杂。
他们的任务只有两个目标:
第一,坚守。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道谷口死扛到次日日落。哪怕伤亡惨重,只要还有人能扣下扳机,就必须挡住兽人洪流的推进。
第二,撤退。待到最后一刻,工兵点燃导火索,引爆两侧的炸药,让整片山壁轰然崩塌。
哪怕防线被踏碎,至少也能让敌人被碎石与塌方困在这狭窄的谷口,再花上更久的时间才能清理出道路。
计划看似冷静而干脆,却掩不住血腥的现实。
他们没有重炮支援。能够依赖的,只有手里的步枪、机枪以及几门迫击炮。
而他们必须抵挡的,却是足以铺满整个荒原的兽人大军。十倍、二十倍,甚至数十倍的差距。
冷风从山壁间呼啸而过,带着细碎的砂石打在士兵们的钢盔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散兵坑己经一一挖好,像是布满在山谷前沿的一排排浅坟。士兵们蜷缩在其中,肩并肩却依旧感觉孤独。
补给军官在出发前特地多发了三倍的香烟,说这是女王陛下的特别恩典。可当小小的纸筒点燃时,没有人露出笑容。
士兵们只是麻木地把烟塞进口中,用颤抖的火柴点着,深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和热气压下胃里的翻腾。
火光在夜里一闪一灭,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在寒风中被吹散,却很快又被新的烟雾取代。
有人叼着烟,却忘了吸,只是呆呆盯着漆黑的前方;有人手指颤抖,烟灰不断掉落在脚边,首到烧到指尖才恍然惊醒;
还有人借着烟火亮光,从怀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盯着看了许久,才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把它重新塞回口袋。
从高处俯瞰,谷口的防线仿佛是一片星河。
一个个散兵坑内,烟头忽明忽暗,点点火光连成一条曲折的链条,似乎在黑暗里对抗着无形的压迫。
而这条由火光编织的“星河”,背后不是浪漫,而是每一个士兵在默默承受着相同的宿命。
时间仿佛凝固在谷口。风声在山壁间呼啸,却像是某种无声的低语,一遍遍提醒所有人:危险正在逼近。
士兵们缩在散兵坑里,手心覆着冰冷的步枪机匣。金属冰凉得像死人的肌肤,却也是他们唯一能握紧的依靠。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铁丝网时发出的“呜咽”声,仿佛整个防线在轻声颤抖。
有人侧耳倾听,似乎听见远处地面传来若隐若现的低沉震动;有人则死死盯着昏黑的谷口之外,眼皮沉重却不敢闭合片刻。
夜色像压下来的幕布,把每一口呼吸都压得艰难。
昏暗的遮光灯映出每个人憔悴的轮廓。烟头的火光渐渐熄灭,留下的是更浓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