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还在空中翻腾,和寒冷的雾气混杂在一起,衬得眼前的隧道更加幽深莫测。
我立在车厢的台阶上,望着那一线黑暗。心脏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道路,而是一道分界线。跨过去,就意味着真正进入了那片未知的世界。
铁轨尽头,列车的蒸汽尚未完全散去,军号声己然在雾气间响起。
“列队——集合!”
军官的口令在空地上炸响。片刻之间,卸下物资的喧嚣被整齐的脚步声取代。
一支又一支部队迅速在站台前的宽阔空地集结。黑灰色的制服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肃穆,刺刀与钢盔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炮兵分队将火炮推到指定位置,马匹喷着白雾,拉动着沉重的炮架。
机枪小队则背着沉重的武器与弹链,整齐地立在步兵阵列之后。马拉的补给车一辆接一辆排开,木箱整齐的堆放在其上。
口令声逐渐平息,空地上再无喧哗。
整支部队在灰白的雾气中静默伫立,只有战马鼻息间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翻腾。
军旗被高高举起,布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白底黑鹰的徽记,在晨光与雾气交织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没有人说话,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号令。
我缓缓走下检阅台,靴子踩在湿冷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士兵们目光笔首,像一排排竖立的钢钉。即便雾气遮蔽了远山的轮廓,我也能感觉到一种压抑在空气里的紧张与亢奋——那是战争前夕特有的沉默。
忽然,布隆忍不住大喊了一声:“让他们看看!让他们放声大吼吧!矮人上战场之前从不沉默!”
他那雷霆般的嗓音在空地上回荡,把不少人吓了一跳。
卡尔德立刻胡子乱抖,急忙补一句:“祖训第一百二十条——‘凡赴战者,必先立誓!’”
我沉吟片刻,最终抬起手,朝前方做了个简短的手势。
军号再度响起。低沉悠长的号声穿透雾气,仿佛在山谷间震荡回响。
下一瞬间,成千上万的嗓音汇聚成一片:
“——为了雷瓦尼亚!”
整片空气都随之颤抖。
我感到脚下的大地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所震动。
号令传下,前列的部队开始整齐前进。马蹄、军靴、车轮一齐碾过湿冷的地面,整个队伍如一条铁流般缓缓推进。
隧道的入口就在前方,黑暗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静静等待着吞噬他们。空气骤然变得沉闷,仿佛连风声都被隔绝在外。
第一批进入的是工兵与步兵,他们点起了火把,同时也有探照灯被架在推车上被缓缓推进隧道。
火光与刺眼的白光交错,将岩壁照得忽明忽暗,石壁上古老的凿痕依稀可见。
随着队伍不断进入,隧道中渐渐充斥起低沉的轰鸣。那是军靴敲击在石板上的节奏,数百人、上千人汇聚成的步伐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我骑行在军团的前列,身后是无尽的队伍。灯光在前后摇曳,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条延伸不尽的星河。
这一刻开始,雷瓦尼亚的军队己经真正跨出了旧有的边界。
眼前的黑暗,不仅仅是岩石与阴影的堆叠,更是未知的荒原、异族的威胁,以及未来的机遇。
脚步声轰鸣不绝,大军正一步步,走入这片沉睡了五百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