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
我现在的情况早就超出单纯的疲惫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情绪一再失控,甚至在朝会上把自己的失态置于众臣的目光之下,几乎彻底失去威严。
如果那种局面再发生一次……我不敢想象后果。
理智告诉我,这己经不是“能不能撑下去”的问题,而是我己经开始出现心理问题了。
胸口的窒息感、夜里的噩梦、随时可能迸发的怒火……这些都在提醒我,我离崩溃只差一步。
而一旦彻底崩溃,我所做出的决定,必然会是不理智的。
到那时,哪怕只是一道仓促的命令,也可能让整个雷瓦尼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是敌人击败我们,而是我亲手把国家推入深渊。
而身边的这些人……卡尔、约瑟夫、阿斯塔、扎克,他们都太认真、太谨慎,谁也没办法应付这样的我。
他们能维持秩序、能统率军队、能守护疆土,可谁都没办法让我从这种疯狂的旋涡里脱身。
唯独斯捷潘。
他确实是危险的,聪明过头、敏锐过头,让我时时怀疑他会夺走我的一切。
可偏偏,也只有他能让我短暂地从那种死寂里得到喘息。
他能让我怒火转向他,不至于烧毁王座;他能用一句轻浮的笑话,把我从疯狂的边缘硬生生拉回。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咬着牙,不愿承认,可心底却清楚:
与其让自己彻底发疯,把整个国家都葬送掉,至少……斯捷潘的存在,还能让我维持“理智”的表象。
他既是毒药,也是解药。
而我现在似乎己经没有资格挑剔解药的成分了。
斯捷潘并没有急着逼近,更没有再抛出那些带刺的讥讽。
他只是微微一笑,像是随意地舒展了一下肩膀,语气反倒温和了几分。
“其实,陛下大可以放宽心。”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新大陆那边,我当然也能守得下去。但……那地方对我来说,太过安稳了。”
他抬起手,随意比划了一下:“没有风浪,也没有挑战,日子久了,反倒会让我觉得自己被埋在沙土里。可您这里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在烛火里变得柔和下来:“在您身边,我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哪怕不是处理军务政事,至少……在您太累的时候,跟您说点废话,分散一下您的心思。”
我的心口一紧。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挑衅我,也没有试图证明什么。
只是用这样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把“留在我身边”说成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