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再用这种话来威胁我,没有人能窥见我最深的恐惧。
念头像野火般在脑海里燃烧,我甚至感到喉咙发紧,舌尖己经要吐出那句足以送他去死的命令。
可就在这一瞬间,斯捷潘忽然轻轻拍了下桌案,像是全然不知我此刻的杀意。
“啊,不过话说回来,”他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
“要是我真成了那个‘把陛下架空的幕后黑手’,我敢打赌,历史学家们一定会给我写上一段相当精彩的传记。书名就叫《那个抢了女王位置的男人》,您觉得如何?”
我呼吸一窒。
那股近乎要爆发的杀意,硬生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轻佻打断。
我的怒火还在翻腾,可它像被人推到半空,没了落脚点,反倒让我僵在原地。
斯捷潘则一脸无辜地耸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放心吧,陛下,我一点也不想当什么国王,况且我也没有什么王室血脉。我只是想在您身边混点酒喝,顺便偶尔看看您发火的样子。”
我咬紧牙关,却无法否认心底浮现出的另一层感受。
或许,他真的是系统说过的“泄压阀门”。
自从我坐上这个位置以来,身边围绕着的只有大臣的请奏、军官的汇报、乃至那些刺目的奏章和账目。
所有人望向我时,眼中要么是敬畏,要么是依赖,甚至是恐惧。
他们渴求我的决断,却从未敢和我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哪怕是卡尔、约瑟夫、阿斯塔、扎克,他们也都只会带来一个又一个更沉重的问题,从来没有谁能让我在这种压迫中呼吸一口气。
这也意味着我己经很久没有和谁“闲聊”过了。
而偏偏,是这个危险得让我动了杀意的家伙,轻而易举就能把我逼到崩溃的边缘,却也在同一瞬间,用一句调侃打散我即将爆发的杀意。
他既像是毒药,又像是解药。
我憎恶这种感觉。
可当我看见他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全然不在意我的怒火时,心底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松动。
哪怕只是这种荒唐的笑话,他都让我短暂地忘了那股压迫感。
哪怕只是几句欠揍的调侃,他都让我意识到——原来我还可以不必每一句话都掺杂着利害与权衡。
我心口的怒火依旧在,但它己不再是纯粹的杀意。
反而更像是一种……混杂了脆弱、厌恶与依赖的矛盾。
我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一刻,我才忽然意识到——除了他,我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让我哪怕随口说几句废话的人。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把胸口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可越是这样,心口那股混乱反而更清晰。
我很清楚——我恨极了斯捷潘。
恨他总能轻易看穿我最深处的恐惧,恨他用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来挑衅我的尊严。
但与此同时,我也无法否认……在这片死寂的寝宫里,唯独他能让我暂时忘掉那压得我窒息的重担。
我不愿意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我需要他的存在。
可我偏偏明白,若再没有这种轻浮的调侃来撕开死寂,我迟早会再一次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