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内外,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透明的幕布下。
外表风平浪静,实则人人都在屏息。
而女王本人依旧把自己锁在寝宫的阴影里,孤立无援。
她或许没有察觉,正是这层过于完美的“平静”,让她与世界之间的隔阂愈发厚重。
寝宫的厚重帷幕几乎从未被拉开过。
昼与夜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烛火的摇曳取代了太阳与月亮,成为唯一的计时。
我不再分辨清晨与黄昏。
有时在昏暗中坐了许久,才惊觉蜡烛燃尽,烛泪凝固在案几边缘。
侍女们来更换的时候都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打扰我的沉默。
可她们哪里知道,这份寂静才是最折磨我的。
我并没有因为隔绝外界而获得哪怕一丝安宁。
恰恰相反,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像野草般疯长。
国家如何前进?
下一步该往哪走?
我在心里一遍遍推演局势,试图找到一个能延续胜利与扩张的答案。
可无论如何演算,棋盘上的局面都在逐渐逼向死角。
于是我反复翻开卷宗,反复写下推演,再反复推翻。
最后,桌案上堆满了被我撕碎的草稿纸。
一切都像陷入无解的循环。
越是试图掌控,越感到局势从指缝间流走。
有时我会想,如果有人能替我分担一部分压力,哪怕只是替我说一句“这样走下去也无妨”,我是否就不会如此窒息?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强烈的拒绝。
分担意味着放权,意味着我必须承认自己不再牢牢掌控一切。
而我不能。
我不能把命运交给任何人。
于是,我推开所有靠近的手,把自己关在这座寝宫的囚笼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厚重的寝殿大门忽然响起了沉闷的敲击声。
我本以为是卡尔或约瑟夫终于按捺不住,要和我谈谈。
可还没等我开口,那扇厚重的门就在外力推动下缓缓开启,我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去。
烛火摇曳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斯捷潘。
我的心骤然一紧,话语脱口而出,带着压抑己久的怒火:
“谁允许你回来的?……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那人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他一边随意地打量寝殿,一边带着那副令人恼火的笑容,语气依然轻快:
“哎呀,我以为自己跨越大洋回来,会有人奏乐迎接呢。结果一开门,迎接我的却是陛下亲口下的逐客令。”
他故意耸耸肩,摊开双手,像个无辜的旅人:“真叫人心寒啊。”
烛火映照下,他的笑容轻佻,却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温柔。
我怔住了。
喉咙里那句“出去”的命令哽在半途,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屋内仍旧是死寂,可那份压抑,竟在他的笑声里被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