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特中將放下望远镜。
“按预定计划,发起第一波衝锋。”
“黑人僕从军第二师,全师出击。”
霍斯特中將的指挥所观察塔上。黑人僕从军第四旅旅长卡尔·里希特霍芬上校举著他的蔡司望远镜,仔细观察著第二师的进攻。
里希特霍芬上校去年一月,他从奥地利本土的克罗埃西亚轻步兵旅调到南非殖民军,从少校升为上校,直接跳了两级,但是却是被任命为黑人僕从军第四旅的旅长。
不过这也是里希特霍芬上校自己的选择,要不然在本土可不会这么快升迁。
他手底下管著三个黑人步兵团,加起来七千八百多人。这三个团分別是第十二团、第十四团和第十六团,都是从西南非洲的赫雷罗族和纳马夸族里招募的兵员。
他刚来的时候非常不適应这份工作,可是半年下来,他至少已经能把这三个团的训练水平拉到了“还能打”的程度。
不过,这个“还能打”事实上是非常优秀的意思,在黑人僕从军里,至少在霍斯特中將眼里,这个上校是真有两把刷子。
今天的攻击计划里,第四旅是作为预备队待命的,主攻任务交给了第二师。
九时五十三分,里希特霍芬透过望远镜看到,第二师第七团的攻击梯队在距离英军阵地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按照战前命令,黑人僕从军应该在三百米的距离上才开始用前装步枪进行齐射。五百米的距离上,他们那种老式维尔德利1867步枪根本打不准,子弹会飘出去十几米远。可是第七团的士兵已经开始疯狂地开火,而且他们不再前进了。
里希特霍芬看见盾兵后面的步枪兵在装弹和射击,枪口冒出一团团白烟,但整个攻击梯队就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没有任何人愿意再往前迈一步。英军那边的还击开始变得密集起来,马提尼亨利步枪的清脆射击声在远处响成一片。
里希特霍芬透过望远镜还能看到,英军阵地上那些射击的士兵,至少一半以上的面孔是黑色的。
这是这场战爭里最荒谬的一幕。英军在开普敦一带能够动员起来的本地兵力,是科萨族、芬戈族、巴苏陀族这些已经被英国殖民统治了几十年的部落。
而扑过来的,是奥地利人组织起来的赫雷罗族、纳马夸族、尚加纳族黑人。
黑人对黑人。
两边的白人军官躲在阵地后头,看著他们手底下的黑人互相射击。
九时五十七分,第七团那些少数还有勇气前进的扛盾兵,推进到了距离英军阵地大约两百米的地方,然后他们也停下来了。
里希特霍芬上校透过望远镜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一个扛著盾牌的赫雷罗族士兵,年纪大概不到二十岁,他蹲在自己的盾牌后面,双手紧紧地抱著盾牌的背带,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后面那个步枪兵在拼命地拍他的背,想让他继续往前,但是这个年轻人就是不动。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肌肉会失去对大脑指令的反应能力。这是十九世纪后期军事心理学刚开始研究的一种现象,在维也纳的医学院里头,有人把这种状態叫做“战场僵直”。
十时零四分,第七团的攻击梯队最远推进到了距离英军阵地大约一百二十米的地方,然后整个梯队就完全停滯了。一百二干米,这就是这支黑人部队的极限。
很快,他们就崩溃了,一团糟。
里希特霍芬上校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
这些他妈的怂货黑蛋子。
里希特霍芬上校也在头疼接下来,肯定就是自己旅上了。
不久,一个传令兵带来了霍斯特中將的命令,让黑人僕从军第四旅跟祖鲁卫队准备进攻。
祖鲁卫队的姆班贾纳·卡姆迪科將军很快也爬上了观察塔,跟这位旅长握了握手。
这位祖鲁老酋长身高一米九二,肩膀宽得让人震惊,观察塔顶部本来挺宽的一块地方,他一进来就显得拥挤。
他穿著祖鲁王国的传统装束,一条豹皮腰带,胸前掛著用狮爪做的项炼,头上戴著一圈白色的牛尾毛,这是祖鲁高级军官的標誌。他唯一的“现代”装备,是他卫兵替他拿的一支1877式维尔德利步枪和腰间的一把布拉格產的钢製宝石短剑。
姆班贾纳走到里希特霍芬上校面前,把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行了一个祖鲁式的军礼。
里希特霍芬指了指前方那一片完全停滯的战场。
“將军。”里希特霍芬上校用德语说,等副官翻译。“给你们了。”
里希特霍芬上校用手向前一挥。
“那座小镇,给你们。那些堡垒,给你们。那些英国人和他们的黑人狗,也给你们。”
副官把这段话翻译成祖鲁语。
姆班贾纳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姆班贾纳低声说了一句祖鲁语,然后转身走下了观察塔。
里希特霍芬上校听完翻译说,这位將军说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他耸耸肩,同时下令自己的部队做好战斗准备,现在还有一个下午的攻击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