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我想,这一点法国人不会拒绝的。他们不肯出兵是一回事,卖点绷带和碘酒又是另一回事。何况这是个示好的姿態,花不了他们几个钱。”
“好的,陛下。”温布伦纳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放下笔。
“对了,陛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还有一件事。不在电报里,在梅特涅亲王的密信里。”
“嗯?”
“拿破崙三世恐怕真的要不久於人世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温布伦纳继续说道:“梅特涅亲王在密信里描述了他最近一次覲见的情况。
拿破崙三世的气色极差,面容浮肿,行动迟缓,据说膀胱结石的疼痛已经严重到影响日常理政。宫廷內部的消息是,御医们对病情不乐观。法国宫廷已经在进行—些————微妙的安排。”
“这也许就是法国人不愿意介入这次衝突的真正原因。”他推了推眼镜,“国內政权交接在即,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一场外战。”
弗朗茨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要死了吗?”他慢慢地说,“还是说在诈死?又或者—只是一个梟雄的落幕。”
拿破崙三世这个人,弗朗茨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仅仅因为他们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和对手,更因为他知道歷史上这个人的结局。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拿破崙三世在1870年的色当战场上投降,之后客死英国。而在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但有些东西没变,那块膀胱结石还是长出来了。
“让巴黎方面再盯紧一点。”
“明白。”
“对了。现在这个局面”
弗朗茨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刚刚拼到了一起。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温布伦纳认出了那个表情。那是弗朗茨在想到什么损招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梅特涅亲王可以试著问一下法国人。”弗朗茨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对比利时的法语区一一也就是瓦隆,有没有兴趣?”
温布伦纳的笔停住了。
“也许这是个很合理的理由嘛。”弗朗茨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保护比利时的瓦隆人免遭一呃——奥地利的毒手。法国人向来喜欢打著“保护同胞“的旗號做事,这不正好给他们一个现成的藉口?”
温布伦纳沉默了好几秒。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利时的中立地位是1839年伦敦条约確认的,五国联合担保”
“我知道。”
“如果法国人对瓦隆动了心思,哪怕只是表现出一丁点儿兴趣,英国人都会”
“会发疯。”弗朗茨替他把话说完了,“英国人三百年来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低地国家落入某个欧陆强国手里。安特卫普对著泰晤士河口,谁拿了那里,谁就拿了一把顶在英国人喉咙上的刀子。”
他看著温布伦纳。
“英国人现在把舰队往亚德里亚海开,是因为他们觉得北边安全——法国老老实实当小透明,比利时好好的,北海没有威胁。可如果这时候巴黎突然冒出一些关於瓦隆的声音呢?不需要多大的声音,哪怕只是某张报纸上一篇社论,某个沙龙里一句议论。”
温布伦纳慢慢点了点头。他明白了。
“英国人会把目光收回来。”
“他们会把船收回来。”弗朗茨纠正道,“本土舰队是英国的命根子。他们可以往地中海调几艘船逞逞威风,但北海一旦有事,海军部连睡觉都不敢安稳。
他们必须把力量收缩回去。”
“所以这不是真的要法国吞併瓦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