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这里。没有人提前通知他。没有重兵护卫。就几个宪兵。
贝森特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门都没关就冲了出去,走廊里差点撞翻一个端药盆的护兵。
“费尔德纳!”他边跑边喊,“马上派人去第九师联络,让埃斯特哈齐知道这件事!
北面和东面的哨卡全部加强警戒!再把骑兵通信队的人叫起来!”
费尔德纳中士小跑著跟在后面。
“还有!”贝森特在楼梯转角急剎了一下,“把后勤营能抽出来的人全抽出来,在医院外围多设两道哨不,三道!”
他衝出大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然后他看到了伊莉莎白皇后。
她已经不在马车旁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站到了院子中央一个由木箱垒成的临时台子上面一大概是物资箱,半人多高,有人在旁边搭了块板子当台阶。
她换了衣服。
不再是刚才那件深灰蓝色的旅行裙装了,现在穿的是一身绿色军装式样的女装。剪裁合身,收腰,高领,铜扣,肩章的位置缝著帝国双头鹰的小徽章,但没有军衔標识。裙摆到小腿中段,下面是一双黑色的系带短靴。
奥地利没有女兵。这套衣服显然是专门设计过的—既有军装的挺括和庄重,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冒充军人。她站在那个木箱台子上,腰背挺得很直,风吹过来把她脖子后面几缕碎发吹起来。
院子里黑压压全是人。站著的、拄著拐的、坐在轮椅里的、被人扶著的、甚至有几个是被人用担架抬出来的。上千双眼睛都看著她。
安静了。
方才那种嘈杂一下子收住了。
伊莉莎白没有拿讲稿。她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那些绷带、夹板、空荡荡的袖管和裤管。她的表情没有那种刻意的悲悯,也没有宫廷里惯用的温婉微笑。她的脸上是认真的、郑重的,像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不是皇后在看臣民。
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打算站在这里对你们说那些你们在报纸上已经读过一百遍的话。”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院子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帝国的荣光、哈布斯堡的荣耀、光辉的胜利—这些词,你们比我更有资格评价它们到底值多少。”
她停了一下。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欠你们的。不是我个人欠你们的一是维也纳欠你们的,是整个帝国欠你们的。你们在柏林城下流的血、断掉的手、瞎掉的眼睛、再也长不回来的腿。
这些不是数字。总参谋部的报告上写伤亡若干“,我在维也纳的桌子上见过那些报告,写得很乾净,白纸黑字,没有血跡。但你们不是“若干“。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名字,有家乡,有等著你们回去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前排一个年轻士兵身上。那士兵两只眼睛都缠著纱布,看不见她,但脸是朝著她的声音方向仰著的。
“我知道,有些人在想:皇后来这里做什么?来看一眼,说几句漂亮话,然后坐著马车回维也纳的宫殿里去?”
院子里有人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她说中了一部分人的心思。
“我不回去。”
这句话落下去,院子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我带来了二十三位帝国皇家医学院的医师,包括外科、內科、骨科和眼科的专家。
我带来了三百二十名受过正规训练的护士。我带来了足够这家医院用两个月的药品和器械吗啡、石炭酸、碘酒、手术刀、麻醉剂、夹板、绷带,还有你们这里最缺的乾净被褥。”